仙女豇豆红(出书版)_分节阅读_4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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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鬼骂我丑八怪的声音,我这辈子都记得——丑八怪,上天庭!翻译过来就是,丑八怪,下地狱。

    “他们说我脸上有很大两个窟窿……”我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其实我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怪物,对不对?”没有眼珠没有眼白,脸上两个血肉模糊的洞,那不是骷髅又是什么东西?

    阿木沉默了,然后叹口气。

    “相貌很重要么?美丑会决定你的命运?”他揪着我脸皮的手放松,轻轻一拍,发出细小声音,“假如你容颜倾城,现在恐怕早已被送去做妓。如今你虽相貌丑陋,至少博得了我的同情,我愿意带着你去找魔医。”

    这话实在没什么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嘴一瘪,几乎就要哭出来。

    “哎哟!莫嚎莫嚎!”阿木迅速捏住我嘴角,仿佛章鱼嘟嘴高高撅起,“丑成这样还有我屈尊照顾,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每回面对我,都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他从头到尾都透露出救世主的自豪和骄傲,仿佛丑陋是我莫大的荣幸。

    于是我只好将苦水和眼泪生生吞回去,发出好大一句“咕嘟”的声音。

    我想过很多种去找魔医的方式,御剑飞行,乘龙架虎,却不曾想过程竟然是这样原始。

    我眼瞎不认路,阿木没有华丽的坐骑,于是他只好背着我,一步一步跋山涉水超前走去。

    太生活化,太写实了,我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活在批判主义的话本里。

    “你再勒紧一点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腰!”身下爆发出第三十八次暴吼,怒气蒸腾云浪翻涌,我怀疑不会再有第三十九次,因为他下一秒就会伸手将我丢到路边的乱石堆里。

    “刚才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一时害怕……”我迅速松开胳膊,手足无措慌乱起来,“你、你不要生气。”

    身下坚硬的肌肉稍微放缓,我也暗自舒出一口气。

    “这里本来就是魔域,怎么会听不见鬼的声音?听见《春天永不消亡》才是最恐怖的事情!”阿木强压着怒气的话语响起。

    《春天永不消亡》是天庭庭歌,仙子仙君人人会唱,人人都喜欢听。

    “干嘛这么仇视天界?”我趴在他背上不甚乐意,“就算仙魔自古不两立,请你多少考虑一下我热爱家乡的情怀,行不行?”

    一路走来,我发现魔域的人都非常仇视天庭。他们的价值观和仙人相反,正才是邪,邪既是正,我用了很大毅力才忍住不发纠正他们的声音。

    阿木听了我的话径直冷笑:“这不是仇视,这是事实。假如春天永不消亡,世上再无四季,你们又如何知道春的珍贵美丽?无论天界怎么粉饰太平,该来的总会到来。”

    “根本就没有永远的极乐,都是自欺欺人的东西。”他颇为不屑的嗤了一声。

    我被他这么一训斥,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出反驳的东西。

    “……就算不能实现,至少也给了大家希望。”好半晌,我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的脊背十分宽厚,散发着淡淡的麝香,让我忍不住想靠上去歇息。

    “不然为何世间要有‘梦想’这种东西?”我轻轻问他,同时也说服自己。

    “那是神愚弄众生的麻药,兴奋剂。”阿木却不以为然,“只有你们这种无脑的仙人才会相信。”

    “干嘛这么愤世嫉俗。”眼皮子变沉,我懒洋洋打起哈欠,“阿——阿木,难道你就没有梦想吗?”

    察觉到他对我没什么恶意,我便将称呼换了回去。

    “没有。”阿木笑起来,发自肺腑的愉悦,胸腔震动发出鼓鸣。

    “我从不做梦。”他说,“我有把握,我能实现我想要的所有东西。”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无奈参不透个中深意,只好换了话题。

    “对了,上一个五百年,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这是另一个非常让我有追究欲望的问题。

    阿木难得沉默了,脚下的步子也顿了顿。

    “这个,得让我想一想。”他的声音听起来颇有点困惑。

    “啊,我记得了,五百年前我在人间捡到一枚铜板,然后交到了衙门里。”他兴高采烈开口,语气豁然开朗,步履愉悦轻盈。‘

    朝前一跃,似是跨过了什么障碍,“做好事也能做得这么拉风,实在是想低调也不行。”

    我沉默地侧耳听着他赞美自己,那哗哗的水流,约莫让我觉得,脚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菩提老祖啊,孩儿向您发誓——从今以后,每当面对阿木,一定怀着一颗无比感恩的心。

    豇豆花花(三)

    “这姑娘的伤口被人洒了青花毒,三界再无能修复她眼睛的东西。”

    魔医老人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相同的诊言先前就听阿木说过,现下再听魔医说一遍,我只觉得浑身如泄气的皮球一团瘫软。

    “怎么可能?!”阿木的声音在半空炸裂开来,溅起一地火星。

    我被他的当头暴喝吓得一个激灵,摸索下意识循声望去——他不是早知道了么?为何现在要装得如此吃惊?

    “那青花毒是传说中的秘药,怎可能轻易现世?”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失态,阿木音调略微降低,却依然按捺不住激动,屋里硝烟味四起。

    我哑然——敢情阿木之前并不知晓我病情,中毒一说只是吓唬我,没想到如今却一语成谶了。

    “怎么不可能?”魔医老人不耐烦起来,“那青花毒虽说是传说中的秘药,老夫五百年前也亲眼见过的,和伏神刀一起。”他说着说着,语气里透露出无上的自豪骄傲,“毒不过青花,刀不过伏神,这等仙人天敌,也只有伟大的魔界帝君才能创造发明。”

    我听他说到“仙人天敌”,忍不住出声试探:“请问老先生,这两样东西到底有什么神奇?”

    魔医老人似乎很享受我的怯懦,悠悠然开始介绍:“世人皆知仙人有灵力护体,肢体器官可复生。只是如若在伤口上撒上青花毒,伤口便再也不能修复,无论有多强大的灵力也不行。”

    “至于那伏神刀——”他说书般刻意拉长了声音,“那是全三界最伟大的武器。仙人跳下诛仙台,不过是脱离仙籍,尚可转世投胎。而伏神刀砍过,元神都会消散,三荒六界也寻不到身影。

    伤口无法修复?元神都会消散?

    我不由自主打个寒颤——不知那魔界帝君大人与天庭有何等血海深仇,竟要制造这么可怕的东西?

    厉害吧!”老人哈哈大笑起来,“魔界帝君大人是多么的有勇有谋,不光制造了重型兵器,还制造了生化武器。”

    我已内伤到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出来。

    原来,原来我真中了青花毒,而那毒是魔域统治者专为诛仙而配。毫无疑问,我已不能再见光明。

    “睁开你的老眼,给我再看清楚一点!”

    阿木却并不死心,咬牙切齿威胁老人,我甚至能感到他所带来的肃杀的狂风暴雨。

    “你是吃了豹子胆敢威胁我这魔域首席……”老人本欲发怒,后半句却不知为何突然蔫了下去。

    屋子里忽然变得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没有。

    “阿木?阿木?”我惊慌起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却听老人气喘吁吁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朽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仙子确实是中了青花毒,三荒六界之内,无药可医无人可救啊!”

    咚的一声,似乎有谁硬生生跪在了地板上:“无论如何也不敢欺瞒二位!”

    我整个人都陷入无底雪窖,又冷,又冰。

    直到有两只手伸过来,捂住我的耳朵。

    “他医术不精,胡言乱语。”阿木的声音在我背后传来,“走,我带你换一个地方去。”

    我清醒过来,电光火石间,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老先生。”我转头朝那跪地声音发出的地方探去,声音诚恳,“敢问您在何处见过伏神刀?如今那刀又在何处?”

    魔医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老朽五、五百年前见过一回,那时还握在魔界帝君手里,之后魔界帝君忽然消失,刀和毒也就成了三界的传说了……”

    我失望至极,不再言语。

    “走吧,我带你去找别的医生。”阿木早已等得不耐烦,蹲下来将我背到背上。

    “嗯。”我轻声应着,将手环到他的脖子上。

    他驮着我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山一重,水一重,留下身后呼呼掠过风的声音。

    后来阿木又带我见过好几个名医,虽然再也没有人说我中了青花毒,却也没有一个能将我治好。

    阿木每天都灌输灵力给我,我脸上渐渐结出了痂长出了肉,眼睛却始终没有回来。

    “你五百年才行一善,没想到就遇到了我,真是倒霉。”

    这天他又握着我的手输灵力,我想起他五百年前拾金不昧的往事,忍不住取笑。

    “别说话!小心泄了灵气。”阿木有些不耐烦。

    “哎,你们魔域的人是不是很讨厌天庭?”我好奇地将脸凑上前去,“假如我跑到大街上高呼玉皇大帝万岁万万岁,会不会被人关进监牢里?”

    “不会。”阿木冷笑,“这种极端脑残分子,当场就会被五马分尸肝脑涂地。”

    我轻轻吁一声。

    “好不容易来趟魔域,真想看看那传说中的伏神刀是什么样子。”

    安静了一会儿,我又开始喃喃自语。

    “做梦!”阿木对我的愿望表示嗤之以鼻,“那是魔界帝君的贴身兵器,要是被你看见,估计你离灰飞烟灭也不远了。”

    我默笑,不再言语。

    “好了。”阿木松开我的手,“今天给你输了大约一百年的灵力。再过不久,你的眼睛就会重新长出来了。”

    我点头,轻声试探道:“可不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眼睛?”

    阿木一怔,安静好半晌。

    “算了,就当送佛送到西。”他不耐烦嘟哝一句,抓起我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粗声粗气,“仅此一例!”

    我高兴极了,抱着朝圣的心情,仔仔细细感受着手心下柔软的睫毛,微微转动的眼珠。

    眼睛这种东西,当你拥有时,并不会觉得珍惜。可有朝一日忽然失去,你就会觉得,能够拥有它们其实多么幸运。

    “是谁?”阿木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是谁挖走了你的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美丽哀怨的脸,倾国倾城。我微微一笑:“是位妖界的美女。”

    “不可能!”阿木断然否认,“妖界之人不可能得到青花毒!全天下唯有魔界帝君才知道毒药的安放之地!”

    我有些怔忡,随即漠然:“也许魔界帝君也愿与她合伙吧。她长得那么美,自当要风的风要雨得雨。”

    “绝无这种可能性!”阿木答得飞快,斩钉截铁 咬牙切齿。

    “干嘛这么肯定。”我啼笑皆非,拍拍他已然僵硬的咬合肌,“青青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比芳主还要更美,即使全天下男子都拜倒在她脚下,我也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你!怎能用这种口气谈论自己的仇人?”阿木甩开我的手,语气是难以置信的诧异,“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想要报复的念头?难道你就不想杀死害你的人?”

    魔域之人生来嗜好血腥的话题,我清楚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愤怒与狂躁。

    “她很美。”沉默片刻,我轻声作答,“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她,我舍不得让她死去。”

    啪的一声,我被人推到地上。

    然后我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人踢翻了桌椅,踹开了大门,匆匆而去。

    豇豆花花(四)

    隔天醒来,阿木对我说他又找到了一位大夫,兴许可以帮我治好眼睛。

    我点点头,乖巧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动身吧。”

    现在,我趴在阿木的背上,竖起耳朵静静聆听四周的声音。

    与以往不同,身边响起的不再是风声水声,而是喧闹的笑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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