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对着黑漆漆的视野,微微抿了抿嘴角;摔下楼梯是故意为之,因为要替自己争取时间,好方便暂时离开马林弗德。
今天已经第十天,天亮之后我得回香波地群岛13号区,副船长老婆夏琪说过,超新星或许会抵达香波地,依照约定,我要回去。
可是…马林弗德这边的事才刚刚有点头绪,包子.安娜的身份还不可以暴露,没奈何,我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受伤请假休息,明天一天我偷溜出去,如果幸运些或许不会被发现。
平安祭之后,除了莫名其妙的中将鬼蜘蛛,海军方面应该没察觉不对,这些天我没有感应到附近存在监视,想必两位大将被落海一事混淆过去。
麻烦的就剩下鬼蜘蛛…
不小心又忆起满桌子馅饼,我默默抽了抽嘴角,想了想,又翻个身,闭起眼睛。
那什么,总之,明天出门前弄个…仿真女神裹在被子里好了,当然,还需要先跟姑娘们说声,吃药了养猪一样睡一天别打扰。
况且…我总觉得近两天马林弗德这里的情势越发紧张。
海军方面许是筹备工作进入重要环节,连上饭馆吃饭的人数都锐减,军营附近戒严,平民与商业区也开始宵禁,想来日理万机的中将大将们,是分不出精力给私人事务的…吧?
不管了,总之,事在人为嚒~先睡觉养精蓄锐。
…………
或许是医生开的药里边含有镇定成分,闭上眼睛,所有疲劳就一口气涌上来似的,眼皮沾了胶水一样,脑海迷迷糊糊,眼睛却总是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依稀仿佛觉得床前多出一道存在感。
糅杂酒精与烟草气息,浅浅的海潮与硝烟味道。
耳边恍恍惚惚听到叹息,盖在身上的被子若有似无掀起…深夜冰凉雾气不怀好意沁入睡衣,我微微抖了抖,手臂却沉得象灌了铅,想拉高被子夺回些温暖都力不从心。
钉着夹板的足踝被抬高,裹好的绷带层层松弛,随后,错位的关节附着一道陌生温度,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指腹带了厚重茧子,抚触时粗粝肌肤硌得人不舒服。
谁…是谁…?
意识挣扎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我使劲想睁开眼睛…也是这个时候,半沉半浮的思维才蓦地从记忆深处翻检出一件要命的事。
我…或者该说妮可.罗宾对镇定药物中某项结构成分过敏,一旦使用会造成醉酒效果。
因为流星街人本身鲜少得到医治,我会知道过敏源算是凑巧,可…百密一疏,我竟没算到这个世界使用药剂当中,或许会有令我昏昏沉沉的物质。
刚刚就不该假戏真做让医生打针的…察觉到足踝位置那抹温度不轻不重向上游移,刹那间就叫我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顿时又惊又怒,用尽全力想睁开眼睛。
‘…谁?’
我出声呵斥,只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之后,停在足踝的力道撤离,没等我松口气,眼脸忽的暗下来,不知谁的干燥掌心掩在根本没办法睁开的眼睛上。
顷刻间,合着酒精烟草侵略意味十足的吻压在嘴角,又蜻蜓点水一样浅触即止。
也不过转瞬间,那道存在感如来时一样毫无预兆消失,留下半昏半醒的我,自己也闹不清究竟是不是产生幻觉。
飘飘浮浮的身上被子重量好端端的压着,脚踝也还是没知觉,嘴角更是尝不出什么特别味道…所以…
果然是过敏让脑子烧坏了…吧?
…………
指尖沿着耳廓不疾不徐移动,灼热的气息吐在脸颊,直叫人不自觉颤抖,危险的感觉瞬间缠绕全身。
谁在耳边放低嗓音说着什么,窃窃私语的音量,梦靥般隔着迷雾叫人无法分辨。
又或者谁小心翼翼躺到身侧,略显冰凉的温度密密包裹,我感觉到眉心被人亲了亲,接着又亲了亲,背脊覆上一个掌心,带着诱哄节奏,一下一下,缓缓拍抚。
是做梦,亦或者不是…惶惶不定的心居然就这么安定下来,我也不再惊怒交加,放缓呼吸,任凭自己陷在真假难辨的幻境中。
久远的印象里,小时候我也是这般被人宝爱着,每当我不高兴了或者被吓着了,容貌已经变得模糊的妇人也总是抱抱亲亲,之后,我就会被安抚。
这样象个孩子被宠溺着…已经是许多年许多年前的事,久到我几乎忘记。
早已经丢弃的人生,那个世界的家…重新出生后银发蓝瞳的女子,消失在火海的血亲…流落神弃之地,疯疯癫癫却养大我的同乡…
所有的一切,我拼死挽留却被命运强行夺走的…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喝得烂醉才会脱口而出的一个词语:
‘…妈妈…’
☆、第一百二十四章
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好梦?
也或许不是好梦,只是睡得沉,又仿佛…烂醉哭哭啼啼的叫嚷,似乎有人一声声的回应?总之,下意识的就有个好心情起来。
只不过,好心情归好心情,昨儿失误造成的后果却还是很明显。
拥着被子,我瞪住窗帘缝隙落进来的一线金色,眼角微微一抽。
睡前拉起的窗帘没能完全阻隔外边的灿烂日光,合着远处飘过来的喧哗…很明显,现在比我预计的黎明时分晚了不知多久啊啊啊——
过敏造成的昏睡让生物钟产生错乱,于是,我迟到了啊啊啊——
一边无声哀嚎,我一边手忙脚乱把缠绕的被褥剥下来,又倾身折腾左脚足踝板夹,更可悲的是做这些事必须谨慎小心,毕竟宿舍隔音不好,被人听见动静,可就要糟了。
拆卸固定关节的板夹,顺便扯开绷带,摸到脱臼部位,又揉了揉,随即放开手,我翻身下床,着装的同时,解放早就准备好的咒文卡仿真女神。
把人型摆放成侧躺睡眠姿势,还要给它左脚来一次关节错位又矫正,最后胡乱帮上绷带,上好夹板。
盖上被子,我直起身,轻轻的吁出一口气,真正出行之前,小心翼翼放出[圆]查探一番,确定附近不存在异样,即刻收敛气息。
磁力————香波地。
为了不失约,我甚至来不及卸下伪装,拈在指间的黑色卡片无声碎裂。
顷刻间,微微失重感带起视野缓缓扭曲,空间转换开始。
希望赶得及吧~我想,方才一瞥之间,搁在床头柜闹钟时针指在叫人非常蛋疼的位置,过敏源造成醉酒效果实在是…
耽误的这些时间里会发生什么我是不关心的,我忧郁的是…万一没办法当天赶得回来,或许马林弗德这边就泡汤了呀~
所以说人果然不能太铁齿,过分自信就是自大,我为了效果逼真,最后把自己绕进沟里,如此愚蠢举动也真是呵呵呵了。
…………
定位坐标在香波地群岛13号区,副船长居所,[夏琪的敲竹杠bar]二楼借住的房间。
说起来,通过摸索实践,我发现使用咒文卡出行,抵达目的地过程中所耗用时间的长短,取决于气的量。
发现这点,从副船长居所离开的时候,我那房间里几乎所有物件都被附上一根黑丝,十多天过去,空间标记仍是很明显。
所以,几乎是眨眼间,空间跳跃就完成,重新稳定下来的视野,我首先看见的就是陌生里带着些眼熟的天花板。
闭了闭眼,几下调匀气息,我抬手覆在脸上,指尖勾起一层若有似无胶着物质,又轻轻将它揭下来。
盯了眼托在手心半透明的面具,手腕一翻将它重新卡片化,回归工具书,随后,我理了理散下来的发梢,几步走到衣橱前,打开柜门,从里边翻出衣物更换。
包子.安娜的型号跟我差了一截,脱掉‘伯爵夫人的新妆’,从马林弗德穿回来的衣物就抬头露肚子倾身露后腰了喂!
虽说安娜姑娘的穿衣风格非常良家,可她真心囊中羞涩,所以嚒…基本上就几套饭馆制服在换洗,我又觉得穿睡衣跑到副船长家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嗯~下去见人之前,还是换身合适衣裳好,短裙衬衣动作大点扣子就迸开,实在不着调。
一条腿才刚套进裤管,耳边蓦地听见木制门碰一声撞开的闷响。
保持着半弯腰姿势,我慢吞吞仰起脸,顺便,衬衣刚刚才披在身上,扣子还没扣…
与来人四目相对,下一秒,那张脸神色扭曲,又砰一声阖上门,象是猛一下看到地狱三头犬蹲在房间里的陌生人…存在感火烧屁/股似的消失。
僵硬两秒钟,我嘴角抽搐地穿好长裤,扣起衬衣扣子,抬手抹了把脸,这才晃晃悠悠爬出房间,下楼。
话说回来,近段时间失误频发是个怎么回事?究竟是我个人变得鲁钝了,还是因为潜意识觉得副船长家很安全,以至于没了基本的警惕?
而不论是哪一种答案…都似乎不是件好事…呢…那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其他人,那是不允许的,我能握住的只剩下自己这条命了呀~
…………
“哟~你回来了。”副船长老婆夏琪扬了扬手,指尖夹着的烟支在空气里带出一缕青烟,“我还在遗憾你或许是赶不及。”
“嗯?”我一边筢头发,一边走到木制柜台边,捡着高脚椅坐好,又看了看站在柜台里边的夏琪,“怎么说?”
她和我离开前一样,连叼烟支的角度都没变过,简直象这十多天不存在似的,眼角斜睇的目光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看你的样子…”
视线在我身上绕过一圈,夏琪笑得啧啧有声,“海军本部那帮单身汉们精力旺盛吗?你看上去象被榨干了啊~”
囧囧囧————我瞬时觉得铺天盖地都是黑线,啥叫被榨干了啊魂淡?!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眼袋位置,嘴角狠狠一抽,“看上去很糟糕吗?”
我觉得精神还好啊?只不过出门前没来得及照镜子…过敏反应居然如此凶残么么么?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海军那里?”
“直觉。”夏琪用惨绝人寰的坚定语气回答道,停顿一会儿,她又笑着说,“虽然我们没怎么相处过,可是,你需要拜托别人转交东西的‘出门办事’,想来就是去找麻烦。”
“也只有连你都无法判定危险性的行动,才会让你先解决后顾之忧。”
“伟大航道前半段,符合条件的,只有马林弗德,海军精英集中地。”取下烟支掸掸烟灰,夏琪的眼神是与放松音调截然相反的暗沉,“嘛~总之,安全回来就好。”
…………
我笑着不说话,沉默片刻,才出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那个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忽然闯进房间的陌生人…会让副船长老婆放到楼上去,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哦~红发家的信使…几分钟前被鬼追一样夺门而出。”说起来,夏琪一脸的莫名其妙,“今天凌晨到的,也不说什么事只是要找雷利,我就让他在店里等着。”
“你忽然出现,他是过去查看的吧?”象是想了想,她眼角一挑,“你怎么他了?”
又是见闻色?我啧了声,也没回答副船长老婆的疑问,不是我怎么他而是他免费观赏了劳资的半果…
算了算了,被看也不会少块肉,现在我比较关心的是,“超新星们到了?”副船长老婆对香波地这边的情报了如指掌,与其象只没头苍蝇,不如直接问她。
“所以说我还遗憾你可能赶不及呀~”夏琪耸耸肩,抬手点了点随意放在柜台一角几个凉掉的杯子,“小蒙奇他们刚走没多久。”
哦?我挑高眉梢,又听得她接着说道,“小八带过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小八你可能不认识,是个鱼人,也有十年没见,听说之前呆在东海…”
“没想到,认识不认识的凑在一起,还领到我店里…呵呵呵~”说话时,夏琪眉梢眼角舒展开,神色很是愉悦,“小蒙奇的海贼船要镀膜。”
“于是来找雷利?”我拣出一个关键,想了想,又开口问道,“雷利呢?又出门去了?”
“撒~”副船长老婆悠悠然吐个烟圈,再次开口说的绝口不提副船长,“你要见小蒙奇,沿着游乐场方向,动作快点应该很快能碰见。”
我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几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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