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柞树沟的路上，一车四人。
    钱亦文开着车，王伟峰坐在副驾驶位置。
    大爷坐在后排，满脸兴奋地和孙子聊着天。
    钱多已经不是昔日的钱多，如今已是班干部了，行为举止更显作派。
    漂亮的魏老师，有了钱亦文的授权，对钱多很好，不时拿戒尺关照一下。
    英子还特意从东珠港给马校长和魏老师带回了新潮的衣服。
    学习太忙，加上还有十一个人要管，钱多也有日子没来柞树沟了。
    正和爷爷聊着他参与种植的那些菜。
    当听爷爷说角瓜秧被老孙头拔掉，扔进新挖的养鱼池里逮蛤蟆了，钱多不免伤感：“才吃一回……”
    ＜秋后，蛤蟆会潜入水底，附在一些石缝和树枝上。当地人利用这一特性，把一些藤条状物扔进水底，到水面结冰后捞出，即把附着在上面冬眠的蛤蟆带了出来。＞
    爷爷抚弄着孙子的小脑瓜，安慰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早晚的事儿……
    “爷爷留了种子，明年咱再种。”
    钱亦文听了这话，从后视镜里看去。
    大爷一脸慈爱，似乎并没有被自己话里的悲凉给感染到。
    “大爷，那两根人参，早都泡没劲儿了吧？”想了想，钱亦文问道。
    “多长时间了，还能有劲？”大爷说道，“要不是做个引子，早都让我捞出来吃了。”
    钱亦文忍不住笑出声来：“大爷，你当人参是药引子还是酒引子？”
    大爷哼了一声：“知道就得，非得问那一句干啥？”
    钱亦文想了想，说道：“我看这东西是真管用！
    “咱过两天让四姨父带着再去二山神那儿看看。”
    管不管用，先不说，给大爷一个实实在在的心理安慰，才是真的！
    大爷不置可否，问了一句：“这时节了，还能采着了吗？”
    钱亦文笑道：“这些老放山人，家里都有存货。
    “四姨父救过他的命，他要是真有，不能不给。
    “再说，咱又不是不给他钱。”
    王伟峰听爷几个聊了半天和他无关的话题，正百无聊赖，钱亦文开口了：“大姐夫，拆迁户情绪怎么样？”
    王伟峰说道：“挺稳定的。
    “只是，动迁之前，这钱可是得到位呀……”
    钱亦文笑笑说道：“大姐夫，不给钱就扒人家房子，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说完后，拍了拍方向盘……好像，也不绝对……
    钱亦文又问道：“舍出部分资产，变现为工人发工资的事儿，都认可了吧？”
    提起这个来，王伟峰有点激动：“当然认可了！
    “不但得到了主管部门的表扬，而且淞江日报还专门针对这事儿特意发了评论报道。
    “说咱们三十六厂壮士断腕，趟出了一条新路子……”
    钱亦文想了想说道：“大姐夫，我问的不是上边的意思，我是问下边的人是怎么说的……”
    一边说，钱亦文一边瞄了王伟峰一眼。
    那些事儿，早在我心里了，还用你告诉我？
    王伟峰说道：“认可，都认可。
    “能补发工资，还转型成立了工程队。
    “以后也不愁柴米油盐了，哪还能不认可。”
    钱亦文点了点头。
    三十六厂的工人，被柞树沟收留了一批。
    最近，又成立了一个工程队，又有一大批人在肖队长的安排下，都登记造册了。
    接二连三的举动，让工人们看到了希望，也有了奔头。
    有一部分人，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动手拆家了。
    钱亦文带王伟峰来，是想要调剂一下人员。
    上次来柞树沟，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当时，跟着刘景升一起找王伟峰的那些人，多数都是精壮汉子。
    这样的人，不进工程队，放山上种地，这不是白瞎人才了吗？
    和刘景升沟通后，他把王伟峰带来了。
    思路，是他想出来的。
    但是，事儿还得王伟峰来说。
    开着车，一路把爷孙俩送到菜地后，钱亦文和王伟峰找到了刘景升和老周。
    “大伙儿都歇一会儿吧，王厂长来看大家了！”钱亦文在地头遥遥喊了一嗓子。
    人群渐渐聚集后，王伟峰说道：“咱们厂要大面积拆迁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厂里经过研究，决定成立工程队，完成一次转型。
    “我这次来，一个是来看看大伙儿，二是想问问大家的意见，有没有回去加入工程队的意思。”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问道：“能赶上干这个开的多吗？”
    王伟峰叉着腰说道：“现在厂里具体的标准还没定出来……
    “不过，我想肯定得比拔草挣得多吧？
    “再说了，老钱家地再荒，这么多人也总有拔光的时候吧？
    “还是要往长远看，工程队的活儿，毕竟是个正经工作。”
    又有人问：“啥意思啊？
    “是想让我们都回去呀？”
    王伟峰说道：“采取大家的意见。
    “想回去的，就回去；不想回去的，接着在这干。”
    回头一指鹿场院子里，接着说道：“我看，这宿舍不是都盖好了吗？”
    又有人说道：“我看这儿就挺好……”
    钱亦文想了想，说道：“刚才王厂长说得对，工程队里的工作，好歹稳定。
    “所以我的意思是，身强体壮的，能回去就回去吧。
    “地里的这些事儿，留给那些身体弱的人来做。”
    王伟峰插话道：“不急着决定，那边的拆迁还没开始。
    “给大家两天时间，过两天告诉刘师傅就行了。”
    大家散去，老周两口子没动地方。
    老周瞄了一眼王伟峰，又看了看钱亦文，说道：“我们俩是不回去了……”
    钱亦文看了一眼周嫂子，面色红润了许多。
    “嫂子，一直吃着药吧？”钱亦文问道。
    “停了！”周嫂子笑着说道，“这都好利索了，还吃干啥？”
    钱亦文皱皱眉头，他知道这病……
    “嫂子，这病可不能没症状了就把药停了呀！”
    钱亦文说道：“待会儿，你跟我回去吧！
    “现在结核病院免费检查、免费给药，咱一次就把这病去根儿了吧！”
    老周听了，激动不已。
    略带哭腔，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末了，嘟囔了一句：“让钱主席帮你活动活动，你来三十六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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