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村委会申请了吗？”年长的工作人员问道。
“呀！也不知道这事儿啊？耿叔就说让我在家等着就行了。”钱亦文回道。
那人微微一笑，心中明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说和老耿头子没关系？
“那我现在就去补一个……”钱亦文说道，“正好，到饭点儿了，两位同志一会儿上家去，吃完了再走。”
“不用了！”年长的工作人员想了想说道，“待会我们俩正好从村委会路过，帮你补一个得了。”
“那哪好意思呀，还是我去吧。”
钱亦文磨身儿刚要走，那人拦住了他。
“也不麻烦，一走一过的事儿。”那人颇有深意地看了钱亦文一眼，跟着说道，“耿所长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
目送土地所的工作人员远去，所有演职人员直起了腰杆儿，聚到了一起。
二大爷甩了身上的破棉袄，说道：“你可真他妈能糟践人！大夏天的，给我捂个这玩意儿……”
钱亦文嘿嘿一笑：“二大爷，这不是剧情需要吗？”
“啥需要？”
“啊……我是说，要装咱就得装得像点，不然咋能让人家同情咱们？”
二大爷瞪了瞪眼睛，说道：“那咋不让你四叔也披一个？”
“你是主演，我咋能抢你的风头？”四叔一边憋笑，一边说道。
“这事儿就算妥了吧？那咱们抽空就开始扒房子吧！”二大爷说道。
“还不行。手续得走到县土地局才行。”
钱亦文突然想起，手续的快与慢，可是全在老耿头儿这儿。
当下，转身就走！
“干啥去？”四叔问道。
“赶下一场！”
下一场，就有点热闹了……
钱亦文拎着酒菜走进院子的时候，董长贵正在冲着儿子发火呢。
“这是咋啦？”
钱亦文一边支好自行车，一边扫了一眼低头闷坐在院子里的董树果。
在他的手上，拿着一封信，攥得全是褶子……
“多大个事儿？像他妈你爹咽气了似的！”董长贵怒气未消，数落着儿子。
英子妈也在一旁溜儿缝：“我早就说不行，人家那可是大城市里的姑娘，咋可能扑奔这穷地方来呢……”
钱亦文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对老两口儿说道：“爸妈，你俩先进屋，我和老弟唠唠。”
董树果抬头看了一眼钱亦文，把信团成一团，远远投进了水盆子里。
“没戏了？”钱亦文问。
董树果低下了头，没作声。
“你也是念了十几年大书的人，咋这么想不开呢？离了这棵歪脖树，你还不上吊了？”
董树果抬头狠盯了钱亦文一眼。
“不是……”钱亦文干咳两声，接着说道，“我是说，人家既然都不在意你了，你还苦恼个什么劲儿？日子总得往下过，照你这么纠结下去，你这人生路，不全得是苦恼吗？”
董树果说道：“姐夫，那我这几年，不是白等了吗？”
“你换个思路……就当是练手儿了！”钱亦文笑着说道。
想了想，又说道：“昨天，我和你姐特意去供销社看了一眼。人家四凤子也没像你说的那样，我看跟你姐比，也都没差到哪去。”
董树果皱了皱眉：“姐夫，她和秦莹，那可没法比！”
钱亦文劝道：“这两个人哪，一个就像天上的星星，一个就像是一盆炭火。
“炭火虽然不好看，可它肯让你抱在怀里，暖和呀！天上的星星再好，你够得着吗？那是你一个人的吗？”
见董树果略为所动，钱亦文接着说道：“你费劲巴力地去够人家，就算是到手了，人家能把你当回事儿吗？可眼前这四凤子对你的心思，我昨天可是全看出来了。”
“她……她也太厉害了！小时候我都让她骑着揍过……”
提起童年阴影，董树果一脸惊惧。
“你看看，这不报仇的机会来了么！”钱亦文一脸魅笑，“这回，她得让你骑，还得乐乐呵呵的……”
董树果一扭身，说道：“姐夫，你说这啥呀！我……不懂……”
屋里，董长贵隔着窗户暴喝一声：“你他妈到底去不去？跑腿儿的事，还他妈得你爹去干？都他妈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想让我给当小伙儿咋的？”
“让你干啥去？”钱亦文问道。
“让我去找耿……耿叔来家吃饭。”
“老头儿说得有道理。这活儿可不就得年轻人干吗。走，我跟你去。”
说着话，不由分说，拽起董树果就走。
一边走，一边继续开导：“老弟呀，反正那头儿也断了，咱不妨往前走两步，先和四凤子处处看看。行就接着处，不行的话，人家也不能讹上你……”
董树果疑惑地看了钱亦文两眼，心想这个姐夫的思想还挺新潮的。
仔细一想，人家也是念过九年大书的人……
请来了耿所长，一切阴霾散尽。
除了董树果脸上的笑略有些假之外，大家都很乐呵。
四个人各据一角，开始喝酒。
席间，老耿头的眼睛，时不时盯着董树果看上几眼。
越看，就越觉得这玩意儿真他妈带劲！
越看，就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儿了……
“耿叔，今天上午把宅基地丈量完了。”钱亦文抽空说道。
“态度咋样啊？”老耿头问道。
“耿叔，有了你的话，那态度能不好吗？”
“没啥没啥，都是正常工作……明天正好我去县里开会，我把材料带上，直接找局长，给你办利索喽得了，省得老是惦记着。”
“耿叔，那可是太谢谢你了！来，我敬你一杯……”
一桌子人正热热闹闹地喝着酒，院外，耿秋凤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英子妈见了，脸上开了花似的，迎了出来。
“婶，我爸是不是在你家？”
“在，在！正吃饭呢？”英子妈说道，“你吃了吗？一块儿吃点？”
“婶，我吃过了。我妈说不知道我爸去哪儿了，让我找找。我寻思着一定在你家，就来看看。”
“啊……快进屋。”
进了屋，耿秋凤溜边坐下。一双眼睛，盯着脚面子。
“你来干啥来了？”老耿头问道。
耿秋凤抬了下头，悄声悄语地说道：“我妈怕你在外边喝多了，让我来找找你。”
眼波流转，惊鸿般从董树果脸上掠过。
跟着，又受了惊一样，赶紧低下头去。
董树果也偷瞄了一眼，心中暗想：这和当年骑我的那个疯丫头，确定真是一个人吗？
耿秋凤的身上，一身新衣，一个褶子都没有。
两条裤线，像拿尺逼着画出来的一样。
一双圆口皮鞋，擦得油光锃亮。
两条麻花辫子，根本就找不到一根儿乍刺儿的头发。
脸上干干净净，想必是刚洗过，能搽的都搽了一遍……
就这一身打扮，要说来之前没花一个半小时捯饬，那是打死谁，钱亦文都不带信的……
“回去吧，这几步道儿，爬到家也用不上十分钟，有啥好惦记的？”老耿头说道。
钱亦文想，这老头儿可是真不会办事，刚来咋就往回撵呢？
让俩人先放会儿电，不好么？
只是，老头儿发话了，耿秋凤只好起身，告了个别，向外走去。
“四凤子，拿手电了吗？外边可黑了呀！”钱亦文抓住时机，问了一句。
“没拿……”
“树果，拿上手电，送送四凤子……”
别看桌子上少了个人，可酒却一点儿也没少喝！
最后，老耿头都是钱亦文给背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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