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尽时_第 273 章 大火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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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门餍足地睁开眼睛。
    空荡的大殿落针可闻,它斜倚在高座上,回味方才的“连接”,为自己给卫寻设置的种种精神压迫而感到满意。
    瞧,要折磨一个人的手段多得是,它才介入一小会,人就撑不住了,先前,又在说什么可笑的大话。
    它慵懒地眯起眼。不过,就是这种令它讨厌的人的精神崩溃,才更能让它满足,甚至荒芜宫消亡后的缺口,都有重新填满的迹象……
    “报——”
    尖锐刺耳的叫声突兀打断它的思绪,仿佛是鸡被掐住脖子发出的,那声音从殿外一路滚到殿内,在它的下座处哆哆嗦嗦地语不成调。
    法门掀开眼皮,冷冷盯着它。
    头顶巨大迫人的压力,侍从不敢结巴吞吐,硬是横了心用一句话表达清楚,“主上,A区,巴斯坎的树洞,着火了!”
    火势已然非常的大。
    这起不知从何处开始的火,熊熊燃烧,火舌卷住拔地倾天的古树,一直往上攀去,仿佛要烧到天际尽头。m.
    巨大的火势因风因木伸展,照亮了整个A区,甚至照亮半边天。
    哪怕在遥远的主城,都能闻到似有若无的苦烟味。
    梵蒂莎来不及组织人手灭火,就被雪鸮带来的诏令,给召到主城。
    “怎么回事?”法门冷声道。
    “不知道……”梵蒂莎懊恼地垂头,“当时我还在D区查看巡逻,底下的小兵就慌张地过来说''起火了'',问了圈,好像这火是从树内部燃起来的,等发现不对时,整个主树干都快成炭了……”
    上头的声线更加冷滞,“里面没有巡卫兵?”
    巴斯坎的树洞是重点监测地点,当初为了设局抓捕剩余通缉犯时,曾里里外外都布置人手,现在,人呢?!
    梵蒂莎更不敢抬头,它在心里把那些偷懒的侍从全骂了遍,虚巴巴地说:“巡卫兵们好多天都精神紧绷,它们闹得凶,想和外头区巡逻的对调下,我怕精神不济也耽误抓捕,就同意了,没想到就这功夫……”
    砰——
    瓷花瓶在脚边炸开的声响卡断梵蒂莎的话语,它下意识地缩脖子,只盯住眼底的猩红地毯。
    “所以,”那道声音低沉到阴森,“通缉犯还没被抓住,一切布置都白费了。”
    梵蒂莎不知道法门是以怎样的心情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它后颈皮竖起警戒的寒毛,余光中锐利的尾尖游弋进视野。
    “这种伎俩,竟然也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法门冷声道:“梵蒂莎,你太让我失望了。”
    仿佛下一脚就要踩进深渊,梵蒂莎扑通跪在地上,冷汗涟涟,“主上,您消消气!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抓住那几个通缉犯,他们耍再多鬼把戏都没用!主上,求求您再给我个机会!”
    它绝对、绝对,不要被关暗室!
    “事实上,哪怕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放火,你也没抓到人!”法门从牙缝中挤出话,气得胸腔阵阵起伏,“都是群没用的东西!”
    它愤怒到又打碎一个花瓶。
    指望这些不尽心办事的下属,就像是指望那些狗会飞!
    法门怒不可遏,虽然仍坐高位,可身上气息冷凝,它甚至能感觉到才从卫寻那吸收的养分,如今又有了消散的迹象,同荒芜宫那次别无二致。
    它平息怒气,蛇尾轻转。在距离尾尖一寸的地方,有块鳞片枯黄脱落,血肉中飘散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它冷冷看着,直到生出新的鳞片覆盖住,才收回视线。
    底下蜷缩的曼妙身影似乎打了个颤,从面向它蛇尾的方向移了移。
    被看到了啊……
    竖瞳幽深,法门森冷地垂眼看它。
    “主、主上,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就先滚了,”梵蒂莎干着嗓子说:“抓、抓犯人要紧……”
    仿佛有一个盛宴那般漫长,几近绝望的梵蒂莎终于听见上头的缓慢宽恕。
    “去吧,这是最后一次。”
    听出里面浓浓的警告,梵蒂莎不像之前还会贪恋主上的美色而多停留,它慌不迭起身,迅速离开。
    法门沉冷目光。
    ……
    A区的熊熊烈火花了两个钟才扑灭干净,曾经盘虬的参天大树成了焦黑的炭木,在空寂的客栈不远处凄凉立着。
    文三娘的客栈,巴斯坎的树洞,消亡的荒芜宫和怠宫,以及那些在白光中受惩的小宫殿们,都像是无言的见证,见证城池后半夜的跌宕。
    以至于被迫关门的各家宫殿,在闲得发慌后,开始细细思索这其中的关联,侍从们头碰头,尾蹭尾,将可能性天花乱坠地想象,并且逐渐达成一条隐秘不宣的谣言。
    ——罪城是不是……要变革了?
    “变革”一词,只是私底下的密语,实际上,贵族们隐约有种预感,这一切又一切的变动,或许跟城池易主有关。
    一旦往这上面套,任何蛛丝马迹都被揪出来。从妄宫大张旗鼓要抓逃犯开始,到特殊的全民参与的主题游戏,再到通缉犯全城追捕,荒芜宫虐死怠宫,仲裁会惩治犯错者,最后是着火的大树……
    这些动荡不安的表象,都像是巨大突变时的“不经意”意外。
    蹊跷得很。
    当然,它们依旧有很多疑惑。
    “''变革''、''变革'',你说的信誓旦旦,难道你知道前几次''变革''也像如今这般闹哄哄的吗?”
    “你小声些!别的我不知道,但上一个城主,之前不还处理了有名的幼崽拐卖案吗?”
    “嘁,那可不是老早前的,''变革''那次盛宴平平静静,只一碧绿小蛇游曳进主城,然后下次盛宴,咱们就换主上了……”这道声音细细轻轻,差点叫人听不清。
    “没数不是这次,就下次盛宴,也确实换…唔…换那啥呢……”
    “容我插一句,前城主的事不具有参考价值,就我的印象中,城主更迭都很平静,不会像现在这样。”
    “你看过《城主史》?”
    “那么长的东西我怎么会去看?再说那玩意儿上也没这方面记录啊。”
    “那你瞎说个屁?”
    “我当然是凭借我的年纪啊,好歹也是经历了三次城主更迭的老人!三次还不具备代表性?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肯听老人言。”
    “反正我觉得,是''变革''没错了。我的朋友在户宫任职,它认识妄宫的仆从,后者和寅宫的兔子有点交集,据它们说,言宫都在谈论这个呢!”
    “谈''变革''?”
    “可不是?言宫都觉得是这个,还能有别的原因?”
    “兄弟,你这关系真够远的,就不怕是寅宫给言宫扣帽子,才这么传啊。那群兔子能跟咱们说真话?看见咱们都逃得远远的了。”
    “反正七传八传,现在内城里,大家都私底下默认这条,只是没人得证罢了。”
    “要证据,很简单啊。找当事人问问就知道了。”
    “???”
    “你看,这件事中,荒芜宫和怠宫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吧,现在荒芜宫成为废墟,一个侍从都没留下;怠宫本就只有一个老头,但足不出户,咱没办法,可跟怠宫有关系的还在啊。”
    “谁啊?”
    “先前那个进怠宫做饭的厨师啊!仲裁会降临前,它一直是怠宫之主的小尾巴,后来被遣回S区,没几日,怠宫就消亡了。时间这么近,它一定知道点什么!”
    ……
    “你给我站住!”
    冷硬的银质走廊上,廖大人嚇住鬼鬼祟祟的人脸猴,“干什么去?”
    踮脚耸肩的人脸猴转过身,面上是心虚的笑,它举起手里一沓多到握都握不住的信笺,小声道:“大、大人,这不是很多家宫殿都邀请我去下厨嘛……”
    廖大人冷下脸,“都拒了。”
    “啊?”耳拟发出惨叫,“为什么?”
    天知道因为通道封锁,它这段时间完全去不了食材废弃间,让它的厨艺大受掣肘,好多新菜谱都没机会实施。现在峰回路转,内城宫殿们向它抛出橄榄枝,它岂能回绝?
    这不是对它的职业精神的亵渎嘛!
    廖大人咽下到嘴边的“蠢货”二字,转而道:“要去也是别人去,你个平民厨师,给贵族做饭丢死脸。”
    可它给怠宫做过饭!还得到夸奖了呢!
    耳拟不服。十分不服。
    “怠宫有主上的批准,那些宫殿有吗?”廖大人拧着眉心,努力安抚,“你私自去,名不正言不顺……”
    有个时刻令人操心的下属真是发堵,廖大人还想耐着性子把这头倔驴赶回来,感应网上突然拉起血红警戒,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在提醒它“有人入侵”。
    瞬间绷紧神经的廖大人却还没来得及做部署,喉咙就扣住钢铁般的手指,有人从后方贴近,凉凉地在它耳边警告,“别动。”
    廖大人不动了。
    从对面耳拟吃惊的瞳孔里,它清晰地看清身后人的相貌,心脏咚咚跳,仿佛还未从刚刚的惊心动魄中缓过神。
    它冷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还躲过了我的警戒……”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你果然有敏感的属性,大概就是蜘蛛网一样的效果吧。有外人进S区,你就能感知到,但这跟距离很有关系,只有近你五米处,才会血红。”
    这些都没错,廖大人拧起眉头。
    “不妨告诉你。躲过你的警戒,只要迷惑你的感应网就行。让它''看见''我在五米外,实际上我已经在你头顶。”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窗伶伶垂落,露出后边空幽的黑洞。
    “至于进入S区,从外界进,当然只有一个办法。”
    廖大人冷声,“看来日后我要加强送货车辆的检查。”
    “不必,就此一次。”
    廖大人不再纠结感应网的事,哪怕它还是没怎么理解,“你跟我说这么多浪费时间,不怕侍从过来抓你?”
    “它们现在都没出现,不就说明为什么了吗?”
    听出声音里的讽刺,廖大人烦躁地抿唇,“你要如何?”
    蜿蜒着细长刀疤的手腕翻转,轻轻一指,对着仍在震惊中的耳拟,淡声道:“你,去应邀约。我与你们大人,有别的话要说。”
    在廖大人拼命使眼色后,耳拟“恍然大悟”,兴奋道:“好的!那纪淮你们慢慢聊,我去也!”就蹿得没影。
    廖大人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给生生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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