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钱俪云轻易不敢亲身前往，便是出身皇族的贤王本人恐怕都没办法随意插手东州事宜。 永宁再怎么说也是只个郡主，眼下把交接地点设立在西梁两州钱俪云表示真的不意外。 她甚至猜测到对方特意找她来办这件事，就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去往西州的安排有关。 毕竟钱家准备出行的动静并不算小，到如今已经时日不短，城中只要稍微留心便都能探知到这个消息。 名正言顺的前提下，出城的关卡多半不会对她的车马检查太细。 两人确定了不少细节，等再唤来侍女入内时，她们已经开始讨论起了裙摆上的花纹要绣些什么。 “牡丹不错，你再配些其他便可。”永宁拂过袖间的纹饰道。 钱俪云应是，于是抬手记下这点。 很快，永宁便带着随身的侍女离开了钱府。 亲自将人送出大门的钱俪云看到对方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路上的行人之间，面色一下子轻松不少。 到底是在大街上，她没有做什么多余的表情，转身便带着府上的人回到了院子里。 春桃素来好奇心很重，不过历练这么久了，如今显然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既然自家姑娘没透露的意思，她便是问了也不会得出什么消息，她只要听从指示好好做事便是。 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钱俪云便差使了下人动身前往布坊取来材料。 虽说制衣只是个幌子，但做戏就要做全面。 为防对方起疑，钱俪云打算立刻就开始动手赶制永宁定制的衣裙。 只是这些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完成，以钱俪云的速度，最快也要等到一周后才能交付。 “出行的日期看来是要延迟了。”钱俪云微微感叹道。 一旁伺候的夏竹提醒道：“冯小姐还没来信，也不知最后要不要一同出行呢。” 她倒是给钱俪云提了个醒。 自从前几日和冯淑仪道别后，门房这几天都没有收到对方的回信。 钱俪云先前还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得回信了，没想到永宁凭借一己之力一下子把她们出发的日期往后延长了这么久。 要不是西州确实有不错的商机，且贤王之事又关乎她身边数百人的安危，钱俪云恐怕真的要拜烂了。 幸好底下人办事能力十足，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绣坊和布坊就派人送来了她所需要的所有材料。 派春桃亲自前往冯府寻人递话后。 当天下午，闭门不出的钱俪云便将衣服所需的布料给裁了出来。 相对于主要图案的重要，剩下一些不要紧的部位，她直接丢给了手艺还算不错的春桃去做。 不过这件事情不宜让太多人插手，主仆二人到底还是被绑在了绣绷前数日。 这期间，钱俪云终于等到了好友冯淑仪的来信。 对方这次似乎有了结论，说是要等她们出发时前来会合，让钱俪云给她备好茶水点心。 茶水点心什么的倒是小事一桩，钱俪云收起信件后便写了回信让春桃亲自送去，还交代她若能见了冯淑仪的面，到时可得查看下她的状态。 上次派春桃去冯府寻人时，冯家的下人并没有让她进门。 门房处只回了句会告知自家小姐后就将人给打发了回来。 因此，那次春涛根本没有见到冯淑仪本人的面。 不过依照冯家二老的性子，钱俪云大概也能猜出，这次阻挠的人多半是出自冯夫人的指令。 冯家一家三口，冯老爷四十多岁只得了这一个宝贝闺女，自小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云州城内上了年纪的人们，恐怕有不少人都还记得十年前冯小娘子当街打哭学堂男孩子们的事迹。 没能变成一个女纨绔，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家里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冯夫人。 如今冯淑仪芳龄十七，这个年纪放到未来她顶多才是个刚刚高三的小姑娘。 可搁到如今的环境里，若是冯淑仪真的到十八岁还没成家，在众人口中恐怕就堪比现代社会中的大龄剩女了。 这名头放在任何一个时代的未婚女性身上都算不得是什么好事，阅历颇深又有一腔爱女之情的冯夫人又如何能不清楚这些？ 其实这件事，冯淑仪本人要比亲娘豁达许多，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比起嫁人，显然还是招婿要更合心意。 毕竟冯家资产丰厚，在云州城也算的上有些名号的人家，除了和钱家一样只有个女儿外，其他并不比别人家差什么。 只要挑人时再小心仔细一些，她们家也未必会挑到第二个刘子昂来。 不过这种想法显然不太符合冯夫人的心意。 冯夫人虽然只是小商户出身，但从小到大的经历教会了她在这个世道上生存的基本法则。 虽然看似有些憋屈和风险，但对比起一个女人自己在外辛苦打拼，显然还是在后方安安稳稳的生活更能为合适。 她并不是不信任女儿的本事，本意也只是不想她今后太过辛苦。 两人的想法从根本上就相差不少，自然在这件事上闹出不少别扭。 眼下能得到冯夫人的同意，钱俪云一时也想不到对方是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自己的亲娘。 不过有了回信总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想到好友信中的要求，钱俪云招手便让厨房那边过几日再制些点心带在路车上。 时光匆匆，转眼间日子便过去了数日。 这天是开始制衣的第六天，也是准备完工的最后一天。 钱俪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眼底那片青黑格外显眼的昭示着这几日眼睛的主人是多么的刻苦用功。 裙子边角部位的绣活不多，春桃早在昨天中午就完成了所有任务。 钱俪云点灯熬油了五六日的时间，才终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东西给赶制了出来。 两人仔细检查了一遍服饰各处，等确认没有什么错处后，她便找来锦绣阁的伙计将东西取走。 等掌柜的那边安排好了便送至郡主府上。 同一时间，熬了数夜的钱俪云也在吩咐完出行事宜后，便一头扎进了床榻上沉沉坠入梦乡。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好在厨房一直等着主院用餐，灶上的火从傍晚时分就从未熄灭过，直到秋菊等人发觉她醒来后，夏竹便急急跑去厨房那里取来了一桌饭菜。 飞快用完一碗软糯醇香的肉粥，钱俪云再次查验一番行李便早早让所有人回房休息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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