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略一休整,很快太后娘娘宫中便连发数道懿旨,打头儿的便是四道给皇子们赐婚的,余下的便是些个宗亲阿哥们赐婚旨意,至于昭宁同舜安颜,不论是太后娘娘还是康熙爷,俱不舍得她那么早离开宫中,多少还得再拖一拖。 给六爷做福晋的人选自不必再提,五爷的福晋是员外郎张保柱之女他塔喇氏,七爷的福晋则是副都统法喀之女哈达那拉氏,而八爷的福晋则是四品典卫方文彬之女方佳氏。 这四位女眷里,郭络罗格格和哈达那拉氏出身高些,六爷同郭络罗氏乃情意相投,七爷生来便有腿疾,给他择了个出身稍高的明显是康熙爷的关照体恤。 五爷、八爷的福晋出身都不高,不过五爷素来为人敦厚最与世无争,福晋出身不高反随了他的愿,他亦远远见过他塔喇氏,心中对皇玛玛的决定只有满意的份儿。 可八爷便不同了,早先他麾下几位幕僚便给他出过招儿,八爷既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除了拔高自身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外,便是寻一娘家强势的福晋来做后盾。 福晋什么样的性子都没关系,为了大计,总是要牺牲些个的,只要未来的十年二十年能成了大事,什么样合心意的女眷寻不着? 福晋嘛,不就是请过来镇家宅的! 八爷打小就没见过皇阿玛同自己的额娘亲近过,不论是同僖贵妃也好还是同卫氏也罢,故而心中也不期待夫妻之间美好的感情,他越是长大越是知道权力的重要,故颇认同几位幕僚的话。 临来前几位幕僚曾就京中的高门格格们的情况给他拟过一份名册,上面分别有安亲王府上的郭络罗格格、马齐的大女儿富察格格、以及索额图的侄孙女赫舍里氏和他僖额娘的侄女钮祜禄氏格格这四位。 私心里,八爷自然是觉得他僖额娘的侄女更亲近些,奈何钮祜禄氏不愿掺和这事儿,径直叫自家格格抱病了,这叫八爷不得不多想,是不是僖额娘恨了他,特给家中去了信,要处处避着他去。 只眼下僖额娘不在了,他想问个答案也不成。 马齐的弟弟李荣保是四爷的伴读,富察家虽还未表态,可瞧着是同四爷颇亲近,料想就是娶了富察氏的格格也得不了什么好处,至于赫舍里氏,太子党都岌岌可危了,他岂能这时候凑过去,届时太子必然倒台,他断不能再叫赫舍里氏拖累了去。 八爷思来想去,这几位里也就是郭络罗格格好拿捏些了。 原是打定主意趁此机会好好筹谋一番的,不仅时常去给皇玛玛请安露脸,还时不时的想往郭络罗格格跟前儿凑一凑。 他曾打听过,这位郭络罗格格甚是美丽且肤浅,挑夫婿竟不看出身或本事,而是先要看了脸,得了她的眼这才能说接下来的事儿。 论样貌气度,八爷跟自家兄弟们比着倒是十分有自信,奈何那郭络罗格格十分不配合,每日总同昭宁混在一处,没个落单的时候,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当真是众星捧月一般。 好在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回去的路上他正在后头同内务府的管事说公事,格格们的座驾离得不算远,郭络罗格格正撩着帘子赏景儿,一阵风来吹跑了她的帕子,八爷只一抬手便捏住了那片软纱。 过去亲自还给郭络罗格格,还得了人含笑道了一句谢,八爷私以为这便是天定的缘分了,之后虽未再有什么机会,可八爷总莫名有些个自信,总觉皇玛玛定然能看到他二人的缘分。 可谁道赐婚懿旨一下来,八爷谢恩时还恍恍惚惚不能反应过来。 他的婚事竟就这样定下了,四品典卫的女儿,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郭络罗格格呢! 竟是赐婚给了老六那个憨子! 皇玛玛和皇阿玛为何对老六偏爱至此,他已然有了自小疼爱他的阿玛和额娘了,也有亲兄弟姊妹帮衬着,凭什么还要给他一个娘家如此强势的妻子! 什么天作之合、两厢情悦! 这是哪门子的天作之合,他怎么不知道,怎么看不见! 八爷接了旨谢了恩,甫一回阿哥所自己的院子,便气急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 “贝勒爷!” 前来迎人的张格格吓了一跳,连忙便想叫人为八爷请太医来。 “滚!都给爷滚!” 八爷难得迁怒,只怒瞪过去,周围人尽噤了声,跪了一片,不敢再擅作主张,只得怯怯看着八爷跌跌撞撞破开了书房的门闯了进去。 八爷摊在踏上,一颗心碎了似的难受,他本还算满意张格格,可一想到张格格出身不高,便想到了自己那四品典卫的福晋,继而便刺痛了自己自卑的心。 他的额娘卫氏如今连最小的答应还都不是呢! 凭什么只他是卑贱之人所出的儿子,他明明尽力做了一切,为何还是得不到一些人轻而易举便可得到的东西。 难道他生来就是一个错吗? 可他岂能是自己情愿来到这个世上的? 他又有什么错呢? 八爷混混沌沌的睡着了,半夜醒来便觉得喉咙满是血腥味儿,且浑身都酸痛得厉害,他捏了捏眉心艰难起身,一低头便瞧见了跪在他脚踏上的张格格。 张格格的眼睛已然哭成了一对儿小桃儿,眼袋都肿坠着,她惊喜的朝八爷露出一个笑来:“爷您可算是醒了。” 张格格这般模样绝对不好看,可八爷却在这份实打实的关切中感受到了浓重的温暖,他艰难抬手拍了拍张格格的肩。 “今儿是爷事态了,不该冲着你撒火的。” 张格格连连摇头,眼泪又连串儿得掉:“这不算什么,只要爷心头能畅快,不再这般吐血吓奴才了,您怎么朝奴婢撒火都使得的。” 经张格格提醒八爷想起来自己吐血的事儿了,连又问张格格可叫人瞒住了消息,他今儿刚接了赐婚的圣旨便吐了血,若叫人知道定然要定他一个不敬尊长、不孝之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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