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怔了好一会。
    这么多天了，他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但是，字字句句皆让人心疼。
    他口中的姐姐，那个女孩永远回不来了。
    她应声说好，没再去收拾蚕盒。
    后来那一批蚕死了，他在蚕盒前呆呆的坐了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间时，她让他吃饭，他抬眸看了她许久，而后问道：“老师，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李珍眸色忧伤的看着他，她咬着唇里的软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知道答案的，他要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想要有个人来骗骗他。
    李珍眨了眨眼睛，缓解眼底的酸意，她安慰他：“快了，就快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同幼时那般，软软的说：“好。”
    他开始慢慢好转，开始吃饭，开始睡觉，接受治疗，好好吃药。
    李珍以为一切都在慢慢的好转，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那姑娘在顾离心底的份量。
    他攒下她给他的所有安眠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一片一片的将那些安眠药干咽下去。
    闪电划过黑色的天幕，豆大的雨点敲击着玻璃窗，室内一阵苍白。
    顾离又做了一个梦。
    那不是梦，那是他的过往。
    6岁生日那天，乔思把他带上顶楼，她坐在顶楼的矮墙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和他对视着。
    她笑嘻嘻的跟顾离说起她的过往，很悲惨，很凄凉，她却笑得跟个看戏人一般。
    她已然已经疯了。
    她憎恨顾城，憎恨流着他肮脏血液的顾离，更憎恨当年多管闲事的自己。
    说到最后，她敛了敛眼底的恨意，温柔的喊他的名字：“顾离。”
    懵懂的小孩听着嘴唇发白，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是记忆以来，母亲第一次这般温和的唤他的名字。
    乔思扬着红唇，笑着像朵漂亮的罂粟：“这名字真的适合你啊。”
    小孩不懂她的意思。
    她笑着说：“顾离。孤立。怎么样？是不是同音？”
    她哈哈的笑着，漂亮的眸里闪烁着恶毒的光，她疯狂又快意的说：“顾离，你就合该跟你的名字一样，一辈子孤立无援，不得善终。你也配得到爱？你不配！我诅咒你，你这辈子都在生离死别，此生都在瑀瑀独行，一生都不得所爱！”
    她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没人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小孩子怕她了，他颤抖的身体想要后退。
    乔思察觉到他的动作，狠狠的抓住他的肩膀，依旧笑：“顾离，你怕我？”
    她觉得讽刺：“你应该怕你的父亲，那个人毁了我。”
    她笑容像是粘上了砒霜，眼底尽是报复的快感：“那他也别想好好活着了。”
    她将顾离拉到怀里，指了指楼下：“高吗？要不要一起跳下去啊？”
    小孩子脸色煞白，满脸惊恐，他挣扎的往后推。
    乔思哈哈的大笑着，她松开顾离，很宠溺的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吓你的。”
    她坐在矮墙上扶着下巴，红色的衣裙和她的红唇般妖艳，有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美的像是一幅画。
    她轻笑说：“顾离，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微笑着说：“你去楼下草坪等我，我等会送下去给你，好吗？”
    小小的人儿不懂最后一抹笑里的意思，他真的以为母亲跟父亲一样，发完疯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乖乖的到楼下等她。
    然后，他收到了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顾离，我诅咒你，你这辈子都在生离死别。
    她送他一场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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