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无话,转眼间便来到了第二天。 其实屯子里还是有很多事的,但田向南这几天来回奔波,也确实有些累了,想着好好睡一觉之后,隔天再处理。 早上睡到八九点钟才被向北喊醒,洗漱之后,接过向北端来的茬子粥,田向南一边呼噜噜喝着,一边想着当下要紧的事。 眼下最当前的大事,就是把年节的粮食和工分给结了。 全大队几百号队员辛苦了一年,也该让大伙拿着收成乐呵乐呵了。 另外,得让人把电线厂的仓库打扫一下,等张丽华老太太把借来的铜料弄来之后也好有地方放。 还有,电线厂到铁路边那里的路上积雪也得清扫一下,方便到时候搬运铜料。 然后就是安抚那些知青们,商量一下如何分配考大学名额,还要和哈工院那边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弄几个名额过来。 这种事情打电话有点太儿戏了,说不得到时候田向南还得到市里跑一趟。 最后还有那个什么市第三纺织厂的采购员,叫什么田向南也忘了。 不过对方能这么稳当的在这里停留几天,估计也不光是为了采购鸡蛋山货的事,要不然直接找老叔会计说一声不就行了? 中午抽空见见再说吧。 还有昨天抓回来的那十几个祸害...... 这么一想下来,田向南只觉得脑仁有点发胀。 现在的青山大队,林老书记基本算是退了,每天就在家里哄小孙子玩,不到逢年过节开大会啥的,连面都不露一下。 原本组织排第二的学习大队长老魏,被王芳直接给弄下来了,现在在市里塑料厂盯着生产原料呢。 老叔这个生产大队长呢,现在也不咋吭声了,每天就揣着个烟袋在屯子里溜达,不到必要时也不张口,就看着田向南瞎忙活。 反而田向南这个排名第四的青年队长,整天管着屯子上1400号人的吃喝拉撒。 要说这种日子过的怎么样,那只有田向南自己心里清楚了。 说真的。 田向南也喜欢这种一呼百应,带着大家伙一起努力奋斗的生活。 但长此以往,有的时候他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就这还多亏了林思成,还有屯子上年轻一辈很多人的帮衬着。 要是等林思成他们都走了,那...... 一碗茬子粥喝完,田向南放下碗,跟旁边围在火炉边复习的二女打了声招呼,便径自出了小院。 他准备先去牲口棚那边看看那些人的情况。 拐上屯子的大道,一路向北而去。 可就在他经过知青点附近的时候,却远远的看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隐约还有哭闹的声音传来。 田向南停下脚步,向着那边看了一会儿,随后直接走了过去。 还不等他走到近前,就见林思成费力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小跑着朝她过来了。 “老田,你来的正好,赶紧去劝劝吧。” “啥情况?” 田向南又向那边看了一眼,却没急着过去。 “六子他老娘,还有他爹他奶他大姐二姐,一家人跑过来找林娟算账了。” “找林娟算账?” 田向南闻言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 “他们知道六子的情况了?” 林思诚此时也耷拉着个脸。 “那能不知道吗?昨天去那么多人呢。” “听说六子他娘昨天在家哭了半宿,今天一早就带人过来找林娟了。” “六子他娘说林娟就是个扫把星,天生克夫的命,这还没咋地呢,就把六子给害成这样。” “不光是六子家,还有大明大伟他们家的,三家都来人了。” “他们说要不是林娟跟六子闹那一出,六子也不会带人去县里,也不会闹出这个事。” 说着,林思成上来就要拉田向南。 “你赶紧去劝劝吧,要不是有知青们帮忙拦着,林娟今天非得被收拾不可......” “啧啧.......” 田向南咧着嘴,脚下却依旧没动弹。 林思成拽了一下没拽动,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你咋了?” 田向南苦笑着一摊手。 “我过去能咋地?这事儿,我也不好开口劝呀。” 林思成闻言,脸上的疑惑已经变成了诧异。 “你是队长,你咋不好劝?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收拾林娟吧......?” 田向南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咋跟你说......” “咱就这么说吧,我来问你,你觉得六子这事跟林娟关系大不大?” 林思成被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压低了声音道。 “咱在这说......其实在我看来,这事跟林娟的关系并不大......” “人林娟本来也没说跟六子退婚啥的,就是说明年想去县里再学一年,然后考大学,为了追求学习,这也没啥大问题吧?” 田向南闻言,却是笑得意味深长,随后对着林思成轻叹了口气道。 “你呀,还没有六子看得明白......” “其实林娟和六子的事,最重要的点,就是在于林娟没有主动退婚上。” “啊?为什么.....?” 林思成一脸的不解。 田向南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向着那边吵闹的地方看了一眼,这才接着说道。 “要是林娟今年就打算考大学,那倒也算了,就当是她想试试自己的命运。” “可她是怎么说的?跟六子主动提出明年去县里上学,然后再考大学,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你都跟六子结过婚了,你还要去学习,还要一门心思的要去考大学......?” “就算六子支持她去上学,去学习,可是在林娟的心中,又把六子和他们的这段婚姻放在什么位置?” “说白了,在林娟的心中,她和六子的感情,以及她们新组成的这个家庭,是比不上上大学在她心里的位置的。” “要是林娟果断一点,直接跟六子退婚,然后专心学业,那谁也说不出什么。” “工作了一整年,退婚的那点彩礼钱,她也不是拿不出来。” “她既然还想上学,你说她为啥不跟六子直接断个干净呢?” “嘶......” 林思诚也不是什么笨蛋,听田向南这么一解释,嘴里嘶了一声。 “老田,你的意思是,林娟就是吊着六子,把他当成自己的退路?” “呵,退路......?” 田向南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林娟家里穷的很,她每年的收入大半都寄回去了,平日里日子过得有多拮据,你又不是没见过。” “你说她明年要是打算去上学,到时候不工作了,日常花费怎么办?” “要是明年上一年学还考不上大学?后年会不会继续上?难道她家里还能有钱支持她?” “额......” 林思成整个人僵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黑色的污水猛烈的冲刷了一遍,有种混沌的感觉。 半晌,他才咧着嘴看着田向南。 “老田,你是不是想多了?你这把人想的也太.....那个了......!” “呼......” 田向南吐出一口烟,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 “呵......我还真希望,是我自己想的太龌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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