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顷弯腰行礼,“陛下明鉴,微臣父母只是想要一个女儿,他们何错之有?微臣统领士兵,上阵杀敌,说不定哪日就横着回府了。” 边说着,陆少顷便抬起袖腕,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声音哽咽,指着吏部尚书控诉: “百善孝为先,若是没了微臣,好歹这一辈能有个女眷撑门楣,只是微臣没想到,梁大人居然如此狠心!为人父母,居然想剥夺他人儿女承欢膝下的权利,这是何等恶毒啊!” 周围的大臣不禁有些动容,朝着咄咄逼人的吏部尚书投去不善的目光。 这陆将军说的不无道理啊…… 吏部尚书梁志听到陆少顷的指控,气的指尖发抖,恨不能冲上去给他一拳! 裴云峥嘴角抽了抽,挥挥手示意大殿上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各自归位。 罢了,本来就不能指望陆少顷嘴里说出什么正经话。 他脸色沉了沉,扫向殿下的人,一众大臣噤声。 “陆家,为我大孟开疆拓土,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陆少顷得意的看了一眼吏部尚书,赶在人开口前连忙谢恩,“多谢陛下体恤。” 吏部尚书下朝离开的时候,还是被同僚扶着走的。 陆少顷对上裴云峥的目光,心下了然,出了乾明殿,转身跟着太监进入了养心殿。 养心殿熏香浮动,他闻着却有些熟悉的感觉,还不等他多想,裴云峥进入殿内,威严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最近朝堂上不少人盯着你们陆家,行事谨慎点,少给朕惹事。” 裴云峥眼不抬一下,拿起笔,专注手中的画。 众人只知陆家势大,却不知陆老夫人是当今圣上的救命恩人,陆少顷与裴云峥更有着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情谊。 陆少顷点头应下,抬头打量面前男人。 自他从登基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愈发明显,除了处理政事,整日待在玄灵殿。 裴云峥从前可是从来都不信这些的。 他磨了十三好久,才撬开了十三的嘴,知道了些许事。 原以为苗疆一行,他只是韬光养晦,却不想竟把心丢在了那儿! 若是那女子还在,他真想看看,她到底有何不同,能让陛下这般挂念。 陆少顷抿了抿唇,“陛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也定不愿意看到您这副模样。” 裴云峥握着笔的手一顿,宣纸上,少女的眼睛被墨晕染,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情绪。 “过不去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来京城争这个位置。” “人人都以为我得到了一切,可是只有我清楚,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若是他能多陪他几日,她也许就不会离他而去, 没有她,他要这天下有何用…… 裴云峥扯了扯唇瓣,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情之一字,错综复杂,能让孤傲者折腰,亦可使懦弱者勇敢,最是无解。 陆少顷有些恍惚的走出养心殿,回到陆府,看到大石头上,用书盖着头晒太阳的乔染,沉重的心情才渐渐消散。 还是他这好妹妹看的透彻!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他应该学习的典范啊!! 陆少顷一脸傻样,朝着石头上的人跑过去:“乔乔妹妹!奶奶又催我相看了,你能不能替我去……” “拱。” “好勒。” …… 又是一年除夕,京城大雪下了三日,皇宫内红墙白顶,银装素裹。 乔染推开门,进到烧着地龙的屋内,藏蓝的袍裾染上雪粒,周身泛着湿气。biqubao.com 坐在主座的老太太看见乔染,眼睛亮了亮,抬手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乖孙女,快来奶奶这儿。” “奶奶叫我来有何事?” 少女脸上未施粉黛,这一年在陆府好生养着,白皙的小脸难掩绝色,一举一动端庄大方,不失陆府风范。 陆府老太太也极喜欢她,吃穿用度都是照着最好的来。 老太太宠溺的笑笑,拉过乔染的手,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过两日就是除夕宫宴了,小染跟着你阿娘去宫里转转,你年岁也到了,该去瞧瞧合眼缘的公子。” “今年咱们陆府女眷,终于不是你阿娘孤零零一个人了!” 乔染神色一滞,转瞬就敛了眸子,唇角带笑:“全听奶奶的安排。” 她倚在老太太身边,垂下的长睫遮掩住眸中神情。 过了这么久,她还真有些想他。 外面的美人再多,也不及他半分有趣。 而且素了这么久,有点想吃肉。 少女勾了勾唇,笑的狡黠。 玄灵殿内,男人坐在茶桌旁,执笔的手细细描绘画中人乌黑的发丝。 一位眼眸漂亮的女人被十三看着,安静站在离殿外三丈远的地方。 他抬眸看了一眼女人的眉尾,再低头,落下最后一笔。 裴云峥抬手,微凉的指尖描绘着画上女子的脸颊。 染染,你若是再不来,我就记不清你了…… 除夕夜宴,宫门外银铃摇晃。 世家贵族车队缓缓驶来,今夜面圣,各家贵女们打扮华丽,若不能被皇帝记住,与哪家公子合眼缘也是极好的。 乔染由陆少顷亲自搀扶,从气派的马车内下来,马车一道过来的人皆驻足观望。 能让陆将军亲力亲为的,除了当今圣上和陆老太太,还能是谁呢? 帘子内,一只素白纤手搭在男人的大掌上,少女头顶珠翠碰撞,缓缓从马车内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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