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堪堪过了宜城,阳光明媚,江水平静,艄公撑着竹篙,奋力前行。 石枫斜靠着船舱,斗笠遮面,似乎已经睡着了。同船还有四位商贩,正天南地北聊着闲话。 石枫为了隐藏修为,将丹田藏入石丹,乔装成一介凡人,无法打坐修炼,但这并不影响他修炼神冥术。 石枫之前已经吞了一小片红叶断肠草,此草的毒性果然猛烈,若是炼气弟子,估计这一小片直接就毒发身亡了。 石枫只觉一股股躁动涌向脑门,他按照白狐教导的法门,运起神识与之抗衡。 这个过程十分辛苦,石枫额头青筋暴起,神情甚是可怖,好在他盖着斗笠,旁人也看不出来。 躁动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直到下午,才逐渐平复下去,石枫松了口气。 这时,白狐才缓缓开口道,“你行功结束了?” “嗯!”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人跟踪我们!” “什么?” 白狐忙道,“你不要试探,那个人现在只是怀疑,你若发出神识,立即就暴露了。” 石枫神识正要放开,闻言立即强行缩回,“胡师,是什么人?”biqubao.com 白狐摇摇头,“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来者一定是元婴老怪。因为他神识十分强大,且很隐蔽,要不是我修炼了荒古神念诀,也无法发觉。” 白狐在发觉有人跟踪后,因石枫正在行功与剧毒抗衡,稍有不慎,可能走火入魔,因此,等石枫收功后,他才徐徐将消息告之。 “元婴老怪?” 石枫顿时心里一沉,他于鱼肠宫五百年,修为固然大进,加上白狐,龙二和小黑相助,对金丹后期修士也不惧怕,然而碰到元婴老祖,还是毫无胜算。 毕竟元婴是修行境界中一道十分明显的分界线,元婴之上,乃是半仙之体,灵肉分离,可以调动天地灵气。 而有无元婴坐镇,也是区分宗门等阶的重要标志。如太极门,在黄岩老祖陨落后,立即沦为燕国的二流宗门。 “胡师,你确定他是在跟踪我?” “嗯,他第一次神识扫来,我也只当他是过路而已,但当他第五次神识扫过来,就不可能是巧合。” “胡师,你知道对方的位置吗?” “不是很确定,大概在你左后方十一二里。” 石枫从舱口望去,船行大江之中,两岸连绵青山往后驶去,此人应该是在岸边,一路御器飞随。 十几里路的距离,对元婴老祖来说,不过片刻功夫。 龙二惶恐问道,“此人会是谁?难道是莫老怪?” 石枫沉吟道,“这世上最想杀了我的元婴老祖肯定是莫老怪! 不过,莫老怪的行踪被泰山派的宝镜牢牢锁定。若莫老怪千里迢迢来追杀我,师父应该会传信通知我。” 石枫临行前曾告诉流云子,自己要带秦冰去葫芦门求医。 龙二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一定是九婴门的崔老鬼!你之前去人家那里显摆,惹得对方眼馋,要杀人夺宝了。我早就说过,做人一定要低调,你就是不听…” “会是崔大长老么?”白狐问道。 石枫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大,崔大长老若是垂涎我的宝物,就不会让我离开九婴门。” 龙二哈哈一笑,“这你就错了,你开始孤身犯险,他措手不及,不知你的来路,外面有无接应,所以才放你走了。 现在回过神来,肯定一路尾随,先观察你的动静,若是你没有接应,他就要动手了。” 石枫还是摇头,“崔大长老野心很大,他要一统越国鬼道,就离不开我的帮忙,他要的是我源源不断为他打造噬魂骨刀,不是要我身上的东西。 他不可能杀我,更不可能擒下我。” 龙二挠了挠头,又大叫道,“本老爷知道了!你小子在青帝谷杀了崔猛,那可是崔老怪的嫡系后人,你还抢了人家的聚魂棺,崔老怪肯定是察觉到了。 哈哈,我就说你小子太过分了,杀了人家孙子,还敢大摇大摆去和人家谈买卖?” 石枫冷冷道,“我有什么过分!我根本没招惹崔猛,是他想杀我,我奋力反击才杀了他,哼!杀他我可没半点愧疚之心。 至于聚魂棺,我也怕被崔老怪察觉,但玄龟骨我留给你和胡师,根本没带去九婴门,崔老怪怎么可能知晓!” 白狐劝道,“好了,你们别吵了。别管来者是谁,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 龙二把手一摊,“怎么应对?逃跑呗!难道你们想和元婴老怪硬撼么?” 石枫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不能逃,对方远远坠着,应该是还吃不准我们这一船人的身份,毕竟我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 我若御器逃跑,他立即就会发难,十几里路程,我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元婴老祖!” “不逃,那难道一动不动,赌对方认不出你来?” “也不行!从这里回到九江,至少还要四五天,这么长时间,对方不可能一直不动手。” 白狐忽然惊呼,“那人似乎拉近了一些距离,他应该是怀疑上你了,毕竟你的身材无法伪装。怎么办?” 石枫心里一沉,自己并不擅长水系神通,如果在江面动手,那真的一丝机会也没有。 “这船要多久才靠岸?” “按照计划,这船是今夜二更到宜城码头,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出发。” 石枫探头望了一下外面,红日逐渐西落,但离二更还早得很,估计还有三四十里水路才能到宜城码头。 “不行!来不及了。” “那还不快逃走!”龙二催促道。 石枫心中亦是焦躁,但他依然保持镇静。 现在逃命或许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假装失足落入水中,然后入水瞬间,钻入玄龟骨。 一旦玄龟骨落入淤泥,被江水往下冲,那即便是元婴老祖,也难以发觉。 不过,玄龟骨沉入江底应该需要十几息的时间,一旦对方全力飞奔过来,发现江水中有块白色骨石在缓缓下沉,那么直接就将玄龟骨收走了。 怎么办?要不要赌一把! 正当石枫犹豫不决之际,左边芦苇荡突然划出三支小艇,其快如箭,朝石枫的坐船而来。 远远就听小艇上有人大喝,“兀那艘白船,停下来。” 龙二慌了,“是那老怪出手了吗?快跑!” 石枫喝道,“不要慌,静观其变。” 船夫也吓了一跳,急忙稳住了船,躬身施礼,“是黑蛟帮的好汉吗?” 三支小艇最前面那支船头桅杆上挂着面帆布,上面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蛟,帆布下立着三名大汉,裸着上身,手执朴刀,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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