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本该今年年底就能与孔修宝成婚,二房夫妻都已经看好了日子,眼下只待孔修宝从寮国回来就成事。 丑奴也舍不得三叔三婶,她更舍不得将她养大的爹娘,可是她还不能将实情说出来,蓉姐姐说的,眼下朝堂上并不知他们的安排,而且收复吴越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九松开丑奴,眼眶含泪的说道:“孩子,你这一路上要万分小心,离去前去一趟明宇和小西那儿,有什么火药和毒药的都带上,别怕,京兵也会护你周全的。” 丑奴点头,只是她没办法与父母亲自道别了,而且此事宜早不宜迟,她打算今夜就走。 宋九看向蓉姐儿,可见蓉姐儿早已经跟丑奴和柳娘说明了原委,于是说道:“你爹娘那边我来说,就先瞒着他们吧,说兰芳斋有批货,你得去运回来,来回得一个月了。” 瞒了一个月,钱斌也该到玄阳城了,到那时再告知实情。 “钦天监看好了日子,祭祖大典在半个月后举行,这半个月尤其不能出乱子,你们今夜出发么?” 丑奴点头。 宋九这就要去小厨房给丑奴准备路上的干粮,丑奴想了想也没有拦着,她不知这一趟能不能再活着回来,三婶做的吃食,也是她一路上的安慰。 宋九夫妻二人去了厨房,由蓉姐儿陪在丑奴身边。 蓉姐儿拿出占卜草在一旁测算。 丑奴却是拉着柳娘来到一旁问道:“吴越国可还有我生父生母的旧部?” 柳娘摇头,“其实吴越国不大,每年都有海盗滋扰,而今占据吴越国领土的人,多是这些外来的海盗,所有的旧部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恐怕是不成了。” “但是百姓还在,他们受先皇的恩惠,定记住了这份恩情。” 丑奴不再问了,心事沉沉地朝蓉姐儿这边看来,就见蓉姐儿皱紧了眉头。 宋九做好吃食送来,丑奴和柳娘已经准备妥当,外头护卫来报,京师营已经派出一队兵马等候在送别亭。 宋九夫妻二人和蓉姐儿送丑奴上马车,看着车队快速离开时,天边已经露了白。 天亮时分,二房任广江像往常一样出门去城南铺子,走时还说晚上回来给他家丑奴带桂花糕回来。 杨冬花一直在屋里准备着孩子的陪嫁用品,亲手做的褥被新衣,杨冬花就磨了一年,这会儿见丈夫出门,叮嘱道:“你在城南也顺手帮我买回几匹布来,上次我去看过的,价钱是贵了些,但胜在料子好。” “我的针法不及三弟媳,到时候那几匹好布我拿去找三弟媳,咱家丑奴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儿似的,都不知道自己做新嫁衣呢。” 任广江应下了,前脚刚出门,宋九后脚就来了二房院里,看着二嫂将新做的褥被翻出来整理,心头就无比愧疚。 年底成婚的事实现不了,还不得告诉二房实情,憋得难受。 “三弟媳来了。”杨冬花热情的上前拉着宋九的手,她的针法可没有三弟媳的好,做了这么多的嫁妆,她怕人笑话,于是拉着宋九上前来指点。 宋九默默地听着,等杨冬花说了一通停了下来时,才说起兰芳斋派丑奴去运一批货的事,得一个月方归。 杨冬花一听女儿要一个月以后才回来,心头万分不舍,只是一想到这是孩子在学着做生意呢,她岂能阻止的道理,只好压下心中不舍,还笑嘻嘻的同意了。 “三弟媳指点我家丑奴做生意,我是知道的,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左右修宝不是还没有回来么,日子挑在腊月时,还早着呢。” 宋九陪着二嫂做针线活做了半日才回。 待宋九一回到前堂,大嫂在这儿等着她,为着的正是蓉姐儿和亲的事,宋九将昨夜面圣的事说了,所以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和亲之事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无法再更改。 沈秋梅听着眼泪就来了,还说最近蓉姐儿与她不亲近了,总是心事沉沉地待在院里,听说在画一张画像,画不全,却也不出屋。 宋九想到了什么,她昨夜从宫里出来后,晋王交给她一张画像,正是神机营统领陆丰年轻时的画像,于是三言两语劝着沈秋梅先回院里去,宋九带着陆丰的画像匆匆去了蓉姐儿的院里。 蓉姐儿是在画陆丰的长像,却始终画不全,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 宋九过来了,将陆丰年轻时的画像放到了桌案前,蓉姐儿打开一看颇为惊讶。 这不正是褚国使臣正在找的画像么?世上无人知道陆丰长什么模样,蓉姐儿画出了一些却始终觉得不对。 宋九朝那些废纸上看去一眼,心头吃惊,蓉姐儿虽然没有将陆丰的画像画全,但是眼神和五官与她拿回来的这张很神似,可是蓉姐儿是怎么知道陆丰长这样的? 按理他们都没有见过陆丰,知道他长什么样的,除了皇上、晋王,便只有长公主了。 以前神机营多是很神秘,不在朝堂上出现,也无须向任何部门禀报,而是直接向皇上交出研究出的新兵器,再派禁卫军送到兵工场制造投入军营。 蓉姐儿得到了宋九送来的画像立即有了灵感,当即将那未画全的画像补充了上去。 出现在纸张上的陆丰已经不是年轻时的翩翩公子,而是带着胡渣脸颊略显圆润的中年男人。 宋九对着两幅画像细看,惊叹蓉姐儿画功了得,通过年轻时的模样画出中年时的模样可不是人人都有这能耐的。 “若是长这模样,再不修边幅,就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倘若还刻意的改变一下身姿,这样的人丢在人群里也找不出来了。” 宋九说的没错,蓉姐儿现在也苦恼,褚国虽不及燕国大,可是要在万千人群里寻出这么一位普通的中年男子,那可是不容易呢,而且没有半点线索。 和亲的日子定在两月以后,这两个月内,任明宇一直在院里忙碌,想要成亲神机营却无工匠,眼下皇上招募来的工匠任明宇都看不上。 任明宇废寝忘食的打造兵器,就是为了他姐姐的安危,得到了火器谱的上下两册,任明宇定要做出最厉害的火器给姐姐带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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