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知道,她的一双儿女,儿子成了太子,女儿小团子也算是一位公主,在这个时节,该是她女儿去往褚国和亲才对。 只是宋九不明白,燕国真的这么难么?不是明宇已经发明了火药,还不能与褚国一战么? 果然在宋九仔细追问下,才知褚国使臣这一趟来的用意。 勇侯顾老代替侄儿顾谨言去守定城,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次战役中顾老受了伤,瞒着了所有人,只给皇上送来了密信。 丑奴知道这件事,是蓉姐儿说的,她大概是定下亲事后单独见到了皇上,才知道了此事。 朝中用人的时候,又得到顾老的信,褚国也有火药,攻城的时候用的就是火炮。 但是这火药方子是怎么流传出去的,暂时不明,然而眼下要想稳住定州边城,与褚国结姻亲,暂缓两年,重建神机营,提高火器战力,方有信心一战。 丑奴说话声音极小,可见她知道的这些消息,身边的这些孩子还不知情。 宋九听得心头沉重,若是那些神机营的工匠一并带了回来,对神机营也是一大帮助,现成的工匠和火药方子,随时就能制造出那火器谱上的火器。 宋九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里头坐着的夕妃没有出声,却明显的感觉到帘外充满着敌意。 不再在送别亭前久留,众人翻身上了马背。 宋九抱着祥姐儿,任荣长抱着瑞姐儿,丑奴怀里还坐着一个齐哥儿,已经四岁的任明齐就喜欢坐马,还爱黏着丑奴,成日跟着她和蓉姐儿去往兰芳斋。 车队很快到了城门处,显然双胞胎两孩子已经将关外的情况告知了晋王,这会儿有禁卫军前来相迎,是来接宋九夫妻以及夕妃入宫的。 宋九将孩子交给丑奴照顾,交代他们先回府上,夜里等他们回来再细说,至于泰安郡主,皇上并未召见,自然是回郡主府去。 荣雪带着阿奇和公子楚离开时,还回头朝马车看了一眼。 孩子们在丑奴的带领下先走了,宋九夫妻二人押送着夕妃的马车跟着禁卫军入了宫。 才入宫门,双胞胎两孩子已经等候多时,两孩子换上了宫服,小团子着女装却带了帷帽,小圆子倒是朱衣加身,面如冠玉,清俊的脸上有几分他父亲的神色。 “爹,娘,皇上在前殿。” 宋九一眼就看出小圆子口中提示的皇上正是父王——晋王,果然从边城匆匆赶来京城入了宫,就是代替皇上来处理政务的。 小圆子虽贵为太子,年纪还是太小,有晋王压阵,朝中局势不会乱,但是也冒险,一旦被人揭穿可不是件好事。 好在燕北军中瞒了此事,宋九的车队也没有在燕北多做停留,只要晋王还在燕北,那宫里的这位只能是皇上。 夫妻二人跟着两孩子入主殿走。 后头一并跟来的夕妃竟是朝带着帷帽的小团子看去一眼,她这个过继的弟弟会准许女子上前殿,莫非他改了性子? 前殿,晋王一身龙袍加身,面色威严的坐在高座之上,眼前桌案前正是定州城里的秘密军情,看到这份军情,晋王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在听到随侍传宋九他们入了宫,他的眉眼才得以舒展,将桌案上的军情收了起来。 宋九夫妻二人入了殿,晋王的目光从儿子儿媳妇的身上转移到后面跟着而来的夕妃身上。 这一眼,晋王便能肯定的认出她是真的荣夕,当年去往寮国和亲的长公主荣夕。 先前长公主府上的人并不是她,这些年他被蒙骗了,一个人再怎么变化,她那双带着野心的眼睛是不会变的。 那个时候晋王很年轻,看不出这双眼睛里蕴含着什么,但是现在,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是野心,是不甘,是沧桑,是疲惫。 夕妃那媚惑的丹凤眸朝主座上的晋王看来,她显然没有认出来高座上的皇上并非她真正的继弟,而是晋王。 这么多年姐弟相见,夕妃神情有些仿佛,像是透过晋王看到了年轻时的继弟,会朝她跑过来喊一声“姐姐”。 晋王眉眸间微微诧异,但他很快起身,一脸激动的从台阶上下来,朝着夕妃走去。 站在任荣长身边的宋九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朝晋王看去一眼而后垂下头去,她听到了晋王的心声,他在努力像皇上见到长公主时会有的表情去迎接她。 可是接下来宋九会将夕妃的罪行说出来,她在上京城的所做所为,她对泰安郡主狠下杀手,还有那些不明不白死掉的神机营工匠们。 晋王给夕妃赐了座,却并没有得到夕妃的半点亲近,反而在晋王过来时退开了好几步避着他。 宋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晋王颇为可惜的看了夕妃一眼,这就叫来随侍吩咐道:“传旨下去,长公主荣夕平安归来,依旧住在长公主府上颐养天年。” 晋王话落,宋九立即阻止,只是宋九话还没有说出口,晋王便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了,小团子他们已经说过了。 本以为夕妃会受到惩罚的,哪能想才入宫就又享受起长公主的尊荣。 显然夕妃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不追究她,还召告天下她回来了,而不是将错就错,直接将她弄死在这皇宫中,左右世人也不会知道当年接回来的人只是她身边的替身丫鬟而非她本人呢。 夕妃摸不准晋王的用意,但是在得知自己的尊荣又回来了时,她心动了。 只是在夕妃领旨要退下时,晋王又开了口:“长公主荣归,朕不仅要召告天下,还要带着姐姐一起祭祖,也希望姐姐在祭祖大典之上能告知天下当年老国师的预言。” 夕妃算是明白了,什么荣归什么尊荣的长公主,真正的目的是稳住她,为着的就是她能在祭祖大典上澄清此事,还那双孩子的清白。 然而这也是交换的条件,若是她不肯,她未必走得出这个皇宫,她的丫鬟假扮她的身份,早已经死在了京城。 夕妃面无表情的同意了,这才跟着随侍离开。 宋九仍旧不高兴,为何就这么放了她。 晋王屏退了殿前的下人,这才将夫妻二人引到一旁坐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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