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先生,可还记得故人?” 宋九站在游廊上取下面纱,一脸平静地看着勤焕问着。 勤焕看到宋九面色一惊,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今日才从北皇城过来,此妇就寻到了他们的住处,可见这对夫妻有能耐,不愧是晋王府出来的。 面对昔日主子派来的人,勤焕的心情很复杂,只是他这人城府深,宋九凭着听人心声的能力,竟然也没能探出他内心所想。 宋九指了指旁边一间空置的上房,两人进了门,荣雪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宋九的眼神制止。 勤焕若有所思的看了荣雪一眼,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荣雪打量了勤焕一眼,只得抱着胸站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进了屋,刚坐下,宋九便问道:“先生可还记得燕国的故人。” 宋九没有将父王给的信物玉佩拿出来,而是直接与勤焕挑明。 勤焕先是犹豫着要不要认,片刻也没有反驳,答道:“旧主晋王自是记得。” 旧主? “先生的意思是,晋王已经不是你现在的主子了,那你现在的主子是谁?” 宋九凌厉的目光看来,勤焕像是根本不怕她知道他背叛似的,并没有反驳她的话,却也没有答她的话,而是端起茶杯喝着,不说话了。 “先生是聪明人,大王子攻打燕云十六州时,你在后方为二王子谋划,寻到了神机营的旧部,得到了火器,助二王子得到了民心,从而也得到了二王子的信任,不知如今可是成了二王子的‘仲父’?” 宋九这话一针见血既说出了他的目的,也试探了神机营旧部是不是在他手上。 然而勤焕没有反驳,反而朝宋九笑了笑,“你们是来找神机宫旧部的么?是奔着火器而是来?” 宋九没接话。 勤焕收起笑容,可见人就在他的手上,就算不在他手上,他也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至于刚才宋九提到仲父一事,勤焕想成为二王子的仲父,那是他的野心,他不仅没有告诉任何人,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心头所想,尤其刚才与二王子一番对话中,二王子许他太宰之职,他是不屑的。 可是眼前的这小妇人是怎么知道的?马帮来上京做生意可没有几日。 宋九面对勤焕惊愕的眼神,笑了笑,接着说道:“汉人成为寮国太子的仲父,除非国君已死,还要各部族臣服。” “可是寮国不是燕国,寮国二王子虽蠢,却不傻,他有勇无谋,但是寮国讲究的是以武制胜,勤先生一介书生,既无功夫,又不是寮国血脉,更无族人依托,你是如何肯定成事后,一切都会如先生所愿?” “二王子好夺人妇、好美色,弑杀成性,这样的人养在身边难道不会有变数?” 宋九一番话,勤焕的脸色略有动容,然而他的心思却是深沉无比,宋九根本猜不透他。 寮国的传承是以部族做为传承,先有了部族才有了国,而即使当了国君的首领,首要想到的也是自己部族的强大。 做为没有根基的汉人,在寮国能左右逢源,无非是一时的利用罢了。 勤焕不傻,他连这个都想不清楚么? “莫非先生在寮国已经有了家室?” 宋九问出这话时,明显发现勤焕心头震撼,他掀眸看向宋九,内心感叹着:“此妇洞悉人内心,言语更是一针见血,大公子有这么一位妇人在身边,就算是天生痴傻,也不容小视。” “先生这些年能在寮国顺风顺水,那是有我父王在背后支持你,你为燕国所付出的,我们都看在眼中,先生是燕国人,一辈子也无法改变。” 勤焕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脸色变化莫测。 底下擂台的锣鼓声传到楼里来甚是急促,显然又有人赢了。 勤焕突然开口:“少夫人此番来上京为着的只是神机营的旧部而来?” 宋九本要借机打听神机营旧部的下落,打听到他们得到火器谱的下册,再想办法寻找流光帝姬的残图,可惜长公主已死,不然寻找这些可就简单多了。 此时勤焕问话时,宋九发觉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心思一动,轻笑一声,却不接勤焕的话。 “所以少夫人不只是为了寻找旧部吧,毕竟这些人可未必听你的。” 勤焕整了整袖口。 “听不听我的且不说,我想见到他们,他们现在在何处?” 宋九终于接了话,勤焕的表情意味不明,他朝天字号房看去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嘲笑,“我十年寒窗苦读,本以为能考取功名,最后回归故里,不过落得一个门客的闲职。” “晋王挑选我跟着二王子走,不是因为他看重我,而是当时当地没有更有能耐的门客能完成此事。” “到了寮国,我发现了另一番天地,这里的人多是有勇无谋之辈,不似中原那些满嘴酸儒的文人墨客,借着家世好,借着祖辈荫勋,便可以视我们寒门子弟于草芥。” “我没有背叛燕国,不过是找到了我该去的地方,少夫人巧言令色亦不能动摇我,不过为了当年晋王对我的知遇之恩,少夫人在上京所行之事,我便当不知道。” “达成所愿,早早离开上京。至于神机营的旧部,他本不属于你少夫人,亦不属于晋王,你们带不走,他们有自己的主人,他们的主人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勤焕起身要走,宋九连忙跟着起了身,什么意思?长公主将神机营的旧部带来了寮国,他们的主人不是早就死了么? “先生好会说话,神机营的主人莫非是你勤焕?” 勤焕疑惑的回头看着宋九,心头暗忖:“莫非他们并不知道实情?神机营的主子是谁她不知道么?” 宋九脸色微变。 勤焕当即顺着她接了话:“也算是吧,二王子的火器是他们铸造出来的,而这些人你们带不走,火器谱你们也别想得到。” 勤焕阔步离开,宋九震惊的坐了下来,刚才她听到了勤焕的心声,他的意思是神机营的主人没有死?那么实情是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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