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孔修宝这番话,众人更不敢停留了,再辛苦也得赶路。 好在宋九可以坐马车,暂时休息一下。 马车里,荣雪将一身湿漉漉的棉衣脱下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宋九一眼。 宋九背过身去。 这上山下山的,宋九多有她家夫君背着,不像荣雪,她借着有功夫在身,跟着影卫推着驴车,便是里衣都给汗湿了。 宋九越发觉得泰安郡主在京城里是埋没了她的天性,不愧是拥有着寮国人的血脉,到了这关外,她的血脉便觉醒了,很强悍,再看她,已经不能将她当娇纵的贵女来看。 换了一身干爽衣裳后的荣雪在马车里是坐不住的,她将脏衣裳胡乱裹在一起拿着就要出马车,宋九叫住了她。 “这些湿衣裳你拿去作甚,外头冷,可不得冻成冰柱了。” 要是放在以前,荣雪直接将脏乱的衣裳给扔了,可现在不同,且不说这些衣裳都是宋九一针一线缝制,便是这环境,也难得买到御寒的衣物。 宋九朝她招了招手,“给我吧,左右我坐在马车里,我想办法将你衣裳烤干。” 荣雪面色有些窘迫的将自己的脏衣裳放下了,心头莫名感动,贤王妃是真没有架子,身边连个侍女也没有,什么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 然而越是这样的宋九,荣雪越是喜欢她的实诚,与她相处的这些日子,荣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两人的关系还有些隔阂,却不妨碍荣雪对她的敬佩。 荣雪挑开车帘子翻身上马背,一夹马腹很快就跟上了任荣长的领头队伍,任荣长侧首看了一眼,倒是对泰安郡主没有多欢喜,不过她不连累众人,他且就由着她。 过了关,风雪越大,车队走在雪地里很是艰难。 这么连走了三日,风雪慢慢地停了下来,车队里的众人才吁了口气,这儿已经出了谙蛮族的地界,终于可以寻一处休息了。 车队休息的时候,任荣长却是没有停着的,他带走了几名影卫出去探路。 孔修宝做为商人,也是行事谨慎的,就在任荣长带人探路去了没多久,他底下也有人故意落了后打听消息去的,这会儿赶了回来。 那会儿宋九端着热乎乎的菜汤糊糊喝着,赶来的人身上被冻伤,孔修宝递给他一碗热乎的汤后,他喝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这就说道:“那日从正门出关的商队,差不多都落谙蛮族人手中了。” 他们的商队算是幸运的,果然如宋九所猜测的,那些人吸引了谙蛮族人的注意,他们从密道走的就安全了。 来人接着说道:“谙蛮族的人可不简单,听说他们族里有高手在京城的斡鲁朵,比周边的部族手段阴狠。” “由于被抓的商队太多,晋王亲自带边军救人,这会儿谙蛮族正与边军交手,咱们反而安全了。” 宋九默默地听着边关战况,而这人也算是熟悉周围地形的,他说完这番话后看向远方,说道:“往北走是入京的方向,谙蛮族似乎与皇室之间有约定,君王不曾召见不得入京。” “等离开了谙蛮族,其他部落,咱们避着点儿,应该能平安到京城了。”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忧愁。 商队的人听了,一个个也都松了口气。 宋九却在此时提醒道:“咱们燕国的边军向来英勇,又有我父王亲自上阵,若是如此,谙蛮族能抵抗多久?若是战败,到那时的谙蛮族会不会往北逃?” 宋九的提醒不无道理,孔修宝也立即警觉起来。 “就吃饱了饭后,咱们就走吧,战败的谙蛮族人恐怕更凶狠,咱们千万不能与他们遇上。” 有宋九的这番话,商队不敢掉以轻心了。 等任荣长带着人探路回来后,他们也准备出发。 才停了一日的风雪,第二日又开始了,倒是没有第一场雪那般大,却也是走得艰难的。 宋九看着雪地里的马蹄印,下雪也好,等他们离开,雪就会将痕迹掩盖,谙蛮族人寻不到他们的方向,指不定就擦肩而过了。 这么走了两日,到了这日晌午时,风雪更猛,若不是车上有货物,恐怕直接被风刮得翻车了。 前头骑马的众人脸上感觉到了风雪的刺痛,纷纷将风帽拉低了些。 车队突然停下了,马车里的宋九还没反应过来,荣雪倒是先一步挑帘进来,看到宋九急促的说道:“可不得了,前头出现风暴,眼下没有坡地,咱们要被埋雪里了。” 宋九连忙挑开帘子去看,就见她家夫君带着众影卫护在马车外,以人墙相拦。 孔修宝带着众位管事待在影卫之后,一个个的等着这一场风暴袭来,生死或许就在这一瞬。 荣雪突然进来马车就是特意过来保护宋九的。 当风暴袭来时,荣雪二话不说将宋九护住,随着马车被风吹起,宋九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撞在了车壁上,落下时,荣雪眼明手快的做了个垫背的。 马车在滚动,宋九明显的感觉到马车外有人在控制着,而马车里,荣雪抓起一块毯子将她和宋九裹紧在一起,随后用力一甩飞出窗户,落于雪地中,转眼间被大雪覆盖。 半晌后,雪地里恢复了平静,宋九只感觉被人捞了起来,朦胧中睁开眼睛,见自己在任荣长暖和的怀里。 荣雪独自扯开毯子从雪地里爬起来时还看了宋九一眼,见她没事放了心。 影卫们也显得很狼狈,遇上恶劣的天气,再高深的功夫也难以抵挡。 商队的苦力和管事们慢慢地从雪地里爬起来了,有苦力被雪埋了后冻伤,众人不得不暂时停下,天黑前寻找扎营的地儿,暂且休息一夜再说。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此地时,一名探路的管事惊声开口:“东家,前头有两人被雪埋了。” 定是刚才众人爬起来的时候刨了雪地,露出了这两人半个身子,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绝无可能与他们一同被风雪埋下的。 任荣长带人去了前头救人,宋九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求助:“救救娜儿,救救娜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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