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美姬在屏风后处理了半晌,裙摆上的污迹根本弄不干净,生气说道:“为何要跳舞,我又不是舞姬出身,凭什么就得女子跳舞与人取乐,怎么就不见男子也上前跳舞呢?” “我堂堂贵女出身,还得靠这个献艺,在婚事上争取么?我不服。” 郑美姬的声音很大,要是放在往常,曹氏早就责备了,可此刻,曹氏半晌也没有出声,待郑美姬和下人从屏风后出来一瞧,哪还有曹氏的身影。 曹氏从侧殿出来,站在暗处盯着前头任家人的方向。 任家人的席位排在左边的前头,虽然不如左边最前头的相府席位,却也没有低几位了。 在任家人的席位前,几个从学堂里出来的孩子各自围着自己的父母说不完的话,而曹氏亲眼看到丑奴坐在任广江和杨冬花两夫妻的中间。 杨冬花头回入宫赴宴,见桌上的点心好吃,一个劲的给女儿夹,还小声说道:“多吃点,外头没有呢。” 丑奴听了,“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娘,我在宫里时常能吃到,都吃腻了,你们多吃些。” 刚夹给女儿的吃食又放到了两夫妻的面前去了,杨冬花听了这话高兴了,“瞧着我家孩子在这宫里没吃苦头,这下我放心了。” 任广江听了,连忙叮嘱着媳妇,“莫乱说,宫里哪能饿着孩子,咱家丑奴也聪明,也不会亏待自己的。” 丑奴拼命的给父母夹吃的,“爹娘头回吃,多吃些,我刚才从学堂过来的时候,还刻意的拐去御膳房看了一眼,好多好吃的,等会儿可得留些肚子吃呢。” 杨冬花一听,立即将糕点放下,“那我不吃了,不然等会儿好吃的吃不上了。” 丑奴笑了。 远处的曹氏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头五味杂陈,而后转身又去了侧殿。 任家席位上,宋九被小圆子给拉走了,姐姐在房里休息,她不能半个月回家一趟,已经有太久没有见到母亲,十分想念,好在今日母亲能入宫,可得去看看姐姐。 宋九跟在儿子身边,看着他熟门熟路的走在宫中,一副畅通无阻的样子,倒是放下心来,孩子们在宫里过得也没有想象中的拘谨。 小圆子拉着母亲的手,一路跑着来的,到了小院外,小圆子便说道:“韩先生让人在小院周围建了高墙,小院里全部种上了药草,说是方便姐姐养病。” 果然推开门就是满园药香,这么闻着还挺舒服的,韩先生费了心思,这要是在外头养病,还没有这个能力。 两人穿过药草园,才到主屋前,还没有朝里头喊话,大门就开了,小团子一直坐在窗边守着,就等着大门什么时候能打开。 宋九看到大女儿,比两月前的气色好太多,人也长得健实些,心头欢喜,孩子甚至还长高了些,宋九拉着女儿的手舍不得放下。 “娘,姐姐很是想念母亲,可惜不能长久吹风,恐怕参加不了宴席了。” 小团子立即接话:“刚才韩先生来过了,给我下了针,翁翁说叫我也去参加中秋宴,还说宴席刻意设在清园,待大门关上,殿中没有风,是不会有问题的。” 那敢情太好了,家里人都想着念着小团子呢,皇上想得周到。 宋九坐在女儿身边,眼神都放在女儿身上,孩子长高了些,给孩子们做里衣都要做大一些,苦了孩子,这个寒症病时刻都得防着,以前孩子是多么的活泼。 “娘,不必担忧,韩先生说我只要一直住在这药园里,最多半年,就能如常人一般出门,只是不得劳累,不得去风大的地方,也不能再受凉,以后我注意些,就能同弟弟一起出宫与爹娘团聚了。” 宋九点头,瞧着前头的宴席也要开始了,宋九带着一双儿女往宴场去。 任家人看到小团子竟然来了,一个个的露出了惊喜的目光,任婆子更是激动,孩子在宫里养病,竟然还胖实些了,做长辈的就希望孩子长得壮实身体才好。 宫女上前拉上屏风,小团子方坐下,宋九陪在女儿身边,等殿前的目光都不注意着这边了,宋九这才拿出荷叶包着的烧鸡。 小团子面上一喜,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还特意的朝左右两边看了一眼,有屏风拦着呢,她吃独食也不会被人发现,不然不是被弟弟给抢了,就是被任明宇和裴小西给抢了。 直到小团子将一整只烧鸡吃完,正在舔手指时,小圆子突然伸出一个脑袋来,“我怎么闻到了烧鸡味儿?” 烧鸡两字这么小声了,还是被任明宇和裴小西给听了,纷纷凑过头来问:“有烧鸡吃吗?” 打小吃的东西,一辈子都会惦记,与这中秋宴席的御膳相比,烧鸡算什么,可是这些孩子偏生吃惯了宋九做的烧鸡,一个个的馋得舔了舔嘴唇,都盯着小团子。 宋九忍不住想笑。 小团子却是伸出油乎乎的双手,说道:“都被我吃光了,谁叫你们才发现。” “哼,偏心,我们没吃到。” 小团子得意的笑了,宋九从宫女手中接过湿巾子,赶紧给孩子毁灭证据,然而几个孩子却是笑了起来。 皇上和魏贵妃来了,身后跟着长公主和泰安郡主。 今日皇上和魏贵妃两人盛装而来,皇上黄袍加身,威严顿显,而魏贵妃虽然还不是皇后,却带的是凤冠,站在皇上身边与帝后一般无二。 宴场的官员和贵夫人们立即看出了端倪,今日皇上定是来给魏贵妃册封的,果然御史台支持的人,皇上都会采纳,以后再见魏贵妃可得叫一声皇后娘娘。 郑家席位上,曹氏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要是公公提出来的建议,皇上大多听他,而郑家的席位正与任家人的席位对面而坐,曹氏一抬头就能看到任家人。 曹氏心想着先前还以为皇上是要在今日立太子,瞧着是猜错了。 而御史大夫郑墨岩却在看到魏贵妃后,脸色晦暗不明,旁边有官员向郑墨岩道喜:“郑大人可是贵妃娘娘最看重的人,郑大人当真厉害,朝中百官当以郑大人为首才是。” 这人说话时还刻意的朝对面的相府席位看了一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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