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斌这些年反复想着这事,又时常看着自己脚底的红痣,再到今日遇见,看到他们召唤来了海鸟,这一刻他有一种一切都将是命运安排的想法。 于是钱斌心头暗下决定,朝着两孩子再次跪了下去。 “以后岭南,便是二位的后援,我定会努力立功,成为大将军的左膀右臂,镇守岭南。” 只得十一岁的双胞胎两孩子,这一刻也似乎一瞬间长大了,这一路上逃亡,他们什么都懂,回京城是长辈的安排,却也是两个孩子想要去的地方。 这些年对付他们的人,虽说已经习惯了,但是他们也长大了,不会再任由他人宰割。 两孩子将钱斌扶起,且救下伯父伯母再说。 随着海鸟出去寻人,沿途岸口皆被钱斌的冲锋军给暗中盯着。 而在海的对面,一处小岛岸边,有着这些商人落下的贴身之物,有海鸟叼回来,里头便有钱夫人的金簪子。 钱斌总算明白了,这一次偷渡的商人恐怕非自己的意愿,定是被沿海扮成渔民的吴越国人给抓走了,里头正好有他爹娘在。 一路上抛下贴身之物就是在给他们指明方向。 钱斌再也按捺不住,拿出海域舆图,决定借沿途巡视之便,去往吴越国边境。 而此时的钱康夫妻二人跟着一群私商入了吴越的京城后,趁着吴越国皇子争夺帝位,扔下这一批粮食,扮成乞丐逃出了都城,正一路跟着难民往边境逃来。 路上,不少受战乱之苦的吴越国百姓,苦不堪言的带着仅有的几件家当,随着大队伍也往边境逃难。 沿海渔民只要不受战乱之苦,定也能凭着自己的双手安生的活下去,可是这连年的战乱,再加上吴越国的内乱,令这些百姓们无法生存,不得不另辟奚径。 钱康夫妻二人知道,这么跟着大队伍逃离非明智之举,一旦吴越国京都缓过来了,定会派人严守边境,不会准许百姓偷渡的。 于是夫妻二人趁着夜晚无人注意逃离了大部队,借着这些年与吴越国皇室做生意之便利,与这些难民们往相反的方向逃走。 不曾想在夫妻二人离开之时,人群里人发现了两人,有不少精明的难民也悄悄地跟上了。 等到天亮之时,钱康夫妻二人身后已经跟上了百来人,夫妻二人回头一看,心头郁闷极了。 这些难民也有聪明的,他们看向夫妻二人觉得不像吴越国人,又走的方向还不对,于是一群人将两人包围在内,准备严刑拷问。 人群里,有位带着面纱的美妇看到钱康夫妻二人,很快目光就落在两人刺绣的袖口,随即就分辨出来了,他们是燕国商人。 在边境做生意的燕国商人都有手段,这两人单独逃走,定是有别的出路。 眼看着这些追随而来的难民就要扣住夫妻二人了,天际突然飞来一群鸟,这些鸟品类各异,却都奇怪的朝着钱康夫妻二人飞来。 难民中有人惊呼出声:“玄鸟,那是玄鸟。” 随着这一声呼唤,难民们纷纷跪了下去,便是那美妇看到了群鸟之中的玄鸟,也是很惊讶,跟着跪下了。 只有钱康夫妻不明情况,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想到这些鸟落下了,却都是围着钱康夫妻二人的。 钱夫人许氏眼尖,很快看到海鸟脚上绑着的丝带,那是她故意扔在流沙码头的丝带,所以这些鸟是有人安排过来的么? 许氏记起许多年前在平江府时,曾亲眼在任府的校练场里见到过那对双胞胎御鸟,莫非他们…… 许氏心头一喜,面上不显,却是不动声色的抓住了海鸟,没想到众难民见了,却是纷纷开口制止:“不能伤害玄鸟,快放开它。” 许氏生怕惹恼了难民,只得赶忙放开海鸟。 没想到放开的海鸟并没有因此展翅飞走,而是与众鸟在钱康夫妻身边徘徊不去。 此情此景着实令人震撼,一时间难民们再不敢对夫妻二人动手了。 很快这些鸟又相继飞走了。 许氏感觉有了希望,他们现在要赶紧回到燕国地界,将吴越国眼下的情况告诉她家斌哥儿去。 此时镇南军动手,定能令吴越国溃不成军。 这些难民不对夫妻二人动手了,但是却也都防着他们,紧紧地跟着他们,认为他们夫妻二人一定会有离开边境的办法。 入夜,夫妻二人找了一处坡地靠在一起取暖,闭眼休息到半夜之时,突然有人碰了碰许氏。 许氏还没有睁开眼睛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是他们夫妻二人一直给吴越国皇室提供的香料,是从营州走私过来的货,在岭南没有哪位商人手中有这种好货。 也正因为如此,钱康夫妻二人在吴越国的皇室手中赚了不少银子。 而用得起这种香料的人,只能是皇室中人,或者是皇室中有权势的下人。 许氏看到眼前带着面纱的美妇,年岁怕是比她小几岁,但是她能肯定,见过吴越国皇室中不少妇人,却是不曾见过此妇。 那美妇小声开口:“跟我走。” 许氏犹豫,可是美妇却是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瞧着这么与难民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人一多,容易被官兵发现,于是许氏也顾不上其他了,摇醒了丈夫,夫妻二人跟上了前头美妇的脚步,悄悄地出了营地。 今夜的难民怎么睡得这么死?他们三人离开竟然无人发现。 前头美妇看了钱康夫妻一眼,却是不以为意,竟是主动说道:“夜里那口淡水泉,我下了药,足够他们睡一宿的。” 此人倒是聪明,只是逃亡的路上不带细软,却带了这种药,可见目的不纯。 “今天的那些鸟我看到了,我听人说过,中原有人能御兽,这些鸟是不是被人驯化过的信鸟?” 美妇看向许氏。 许氏没接话,美妇却是笑了笑,“不必惊慌,我不过是顺势带你们两人离开吴越国边境罢了,左右那艘小船能坐下咱们三个,也算是我第一次踏入中原土地结下的善缘吧。” 这人要去中原做什么? 许氏没忍住,问出了口。 美妇竟然没有瞒她,“你也看到了,吴越国没救了,小小弹丸之地,螳臂挡车,成不了气候,所以我要去中原,去寻找我昔日的主人。” 所以这人是皇室中权势极大的宫人了,难怪许氏不曾在宫宴上见过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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