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纳没有后悔。 他一意孤行,以一种无法回头的决绝姿态,生生逼得国王和王后不得不低头,在至高无上的王权下,为心爱的人劈开了一条坦荡大路。 天底下没有哪对爱孩子的父母愿意眼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受苦,国王和王后也不例外。 他们是国王、王后是这个国家里拥有最高权柄,至高无上的掌权人没错。可同时,他们也是南纳的父亲母亲。 心爱的孩子被爱情迷住了双眼,昏了头。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可他还是固执地不肯改,身为父母,又能拿他怎么办? 难道要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强行逼迫他更改吗? 难道就因为儿子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便要舍弃这个儿子吗? 不可能的。 除非毫无感情,不然父母总会因为爱而退让妥协。 因为爱,所以忧心他上当受骗;所以愤怒他一意孤行;所以害怕他会受到伤害。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同样也因为爱,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总不能真的伤了他的心,看着他痛苦。 父母该是孩子的后盾,而不该是刺向他的尖矛。 莉莉安王后劝不动,最终也只能给自己的傻孩子留下一段忠告:“我的孩子,不要将感情看得太重,至少不要比你自己重。如果一段感情不如你所想的那么美好,你可以沮丧,可以愤怒,但不要因此而伤害自己。” “我愿意相信你爱上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你不要把自己的所有价值都放在爱一个人身上。” “请一定要记住,除了父母,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自己还爱自己,如果你对别人的爱让你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把你变得面目全非,就及时收手吧。” “你得先是你自己,才会有人去爱你。” “要是连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就更不会有人去爱你,珍惜你。” “南纳,你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希望你能一直平安快乐。” 南纳最终还是没能像莉莉安往后期待的那样获得幸福。 在他精心准备了很久,将要告白的轮船舞会上,原本一切都像计划里的那样顺利美好,如果没有突发意外,遇见突然性情大变、残忍暴戾的欧丽安公主的话。 印象里的欧丽安公主一直都是优雅美丽的形象。 可那夜的欧丽安公主,虽然依旧顶着那张美丽的皮囊,却是性格乖张,言谈举止和动作都与从前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她视人命如草芥,提剑杀人如砍瓜切菜,没有半分犹豫。 简直像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在一剑挑飞南纳的剑,轻而易举的将他俘虏后,欧丽安美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我现在不会杀你,待会儿请你看场好戏。” 那一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超过了南纳的预计,遇见的所有人也都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包括他的心上人,那位不会说话也不识字的“哑巴姑娘”。 一支长箭射穿欧丽安时,遥遥相对的另一面,立于蓝鲸之上的人面无表情的收回长弓,沉着而冷静,甚至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冰冷。 南纳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和平常温柔恬静的样子截然相反。 直到欧丽安一口道破她的身份,南纳才知道,原来他真的对她一无所知。 她不是什么不识字的哑巴孤女,而是亚特兰蒂斯的人鱼公主,缇丝。 不曾知晓的名字,无法开口的欲言又止,总在海里相遇的夜晚……一切的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缇丝。 她不应该出现的。 欧丽安用所有人的命威胁她,戏弄她,将她的自尊踩在脚下,却依旧没有放过她。 一次又一次,欧丽安就像在戏弄狗一样戏弄缇丝。 直到欧丽安要她在她的家人和他中间选择杀死一人,又或者,要大家一起去死。 长风猎猎,掀起缇丝水蓝色的轻纱衣裙,她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海水凝结的弓弦在她手中水波流,长箭离手,破空之声乍响,没有丝毫犹豫的朝他射来。 “噗呲——” 箭矢贯穿他的身体,剧痛迟缓传来,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南纳想的居然是:原来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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