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丝,你真的没事吗?” 年迈人鱼眼中的担忧未消,她朝缇丝招了招手,在缇丝一如往昔般温顺的趴到她的鱼尾上后,她轻柔的抚摸着缇丝的发顶——重复着曾经千万次做过的熟悉动作,安抚着她幼小的孙女。 “我真的没有事。祖母。”缇丝说。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哑,带着卸下警惕伪装的浓浓疲倦。 祖母轻抚过她的背:“我亲爱的宝贝,如果累了的话,就再睡会儿吧。” “小人鱼要永远都快快乐乐。” “不。”缇丝拒绝了:“我不想再睡了,我想听祖母讲完刚才的故事,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祖母说:“不过你也可以听着故事入睡,或许会做一个好梦。” “不过在此之前能告诉我,亲爱的你刚才听到了哪里吗?” 缇丝迟钝的回想着沉睡前听到的那段:“我好像,听到了人类拥有永恒的灵魂。” 她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度珍贵的宝物,难得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 “真的吗祖母?人类那样脆弱的生灵,居然会拥有永恒的灵魂?” “是真的。”祖母给予了缇丝肯定的答复。 “虽然相比起人鱼来说,人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一点小小的风浪就能将他们吞噬溺亡。可他们也同样拥有我们没有的东西——灵魂,亲爱的,你知道的,人鱼没有灵魂。” 祖母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永远明亮不落的珊瑚丛中。 “人鱼没有灵魂,即使人鱼的寿命要比人类高出很多倍,没有灵魂也就没有办法轮回,更无法登上天堂。我们终将沉睡在珊瑚里,变成天上一颗璀璨明亮的星星。” 祖母笑着打趣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在夜晚降临时,来到那片珊瑚丛中仰望天空,要是有一颗星星在不停的朝你闪烁眨眼,那就是我在和亲爱的缇丝打招呼。” 缇丝环抱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我不想祖母变成星星。” 她说:“我也不想姐姐们变成星星。” “为什么人类死后可以拥有永恒的灵魂,可以拥有轮回和进入天堂的机会,而人鱼却没有呢?如果人鱼也拥有永恒的灵魂该多好,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平静快乐的生活在亚特兰蒂斯。” 祖母笑着回应她:“果然是幼崽的想法——那缇丝想拥有永恒的灵魂吗?” 缇丝没有丝毫犹豫:“我想。” 她想拥有永恒的灵魂。 如果有了永恒不灭的灵魂,她就可以一直守护着亚特兰蒂斯,守护她爱的亲人们,守护着她所在乎的一切,再不用担心有那么一天会突然倒在珊瑚丛中彻底泯灭。 她会像对海神承诺的那样,永远守护着这里,用时间、鲜血、力量、乃至生命,用她所拥有的一切守护亚特兰蒂斯。 不死,不灭。 没有人知道缇丝此时此刻的想法,祖母也是只当做说笑的看着她,沉吟片刻道:“嗯……倒是听说过有一种方法可以获得人类的灵魂。” “什么办法啊祖母?”幽蓝色的人鱼忍不住开口询问。 “让一个人类爱上你,让他对你的爱超过他的亲人,甚至他自己,把全部的爱意和思想都放在你身上,愿意死心塌地的对你一辈子忠诚,愿意为你付出所有乃至他的生命。这样——你就能获得那个人类身上永恒不灭的灵魂。” 缇丝几乎立时道:“这不可能!” “所以这也只是听说的一个故事。”祖母说:“至少从我听到这个故事起,我没有见到过有哪个人类心甘情愿的爱上人鱼,愿意为人鱼付出一切,让人鱼获得他永恒不灭的灵魂。” “毕竟这真的太难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为爱做到这种程度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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