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蓝,让关叔把人带后院去。” 宋南絮撂了手里的杯盏,起身往后院去。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藏在房里,是想谋财害命,还是纯粹变态偷窥。 掌柜的见她起身,顺手搬了条凳子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柴房没凳子,我给你们搬几把,呵呵······” 明显是打着送凳子的旗号去盯着罢了。 不过,这事是在对方店里发生的,她想跟着去看着点,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宋南絮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劳烦了。” “欸,不劳烦不劳烦。“掌柜见她默认自己跟着,又连声朝着跑堂吩咐,”小二,沏壶茶,抓些干果子到后院来。” “不必麻烦了!” 宋南絮一个踉跄,这又是茶又是果子的,真当是去戏园子看戏呢? “没事,一点也不麻烦,一会盘问起来不得一两个时辰去了,我怕姑娘饿。” “怕我饿?” “这一饿,脾气就不好,我也是女人,我懂得,一会你就边审边吃点干果子垫一垫,这样心情也好就······” 就不会闹的太惨烈。 余下半句女掌柜没好说出来。biqubao.com 虽说这姑娘瞧着是软软绵绵的,可她手底下那个大汉可不像个慈软的,万一审着审着下了死手,人死在自己店里,可就更不得了。 宋南絮噎住,忍不住腹议,这么周到细致要是全用在这客栈上,多做修缮,卫生多打扫打扫估计都能跻身衡州城头几号了。 “老实点,要再敢跑,大爷我就卸了你的腿!” 两人刚跨进后院,关左便将人粗暴的从后门扔了进来。 女掌柜吓得一哆嗦,悄悄拽了拽宋南絮的衣袖,“姑娘,若实在是恨不过,交给我来处理,你可千万别让这位好汉上手。” 见对方的神色,宋南絮略有一丝无奈。 关左这人本就是生的人高马大,眉骨上的疤痕更添了几丝刀尖上舔血的味道,一路上遇上别的行人,大伙吓得也是绕道走。 何况现在疾言厉色的训斥人,别人不怕才怪了。 “你放心吧,关叔看着粗莽,下手有分寸的,你不必······” “是你!!!” 宋南絮话还没说完,那女掌柜将手里的凳子一抛,嗷的一声就往对面冲,险些砸了自己的脚。 “你个赖皮狗玩意,原来是你,好呀,你还敢回来,还敢吓我客人,影响我生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女掌柜捋起袖子,两手揪住地上的男人,啪啪就是两巴掌,扇的对方头都抬不起。 宋南絮头皮一紧。 亏她好意思怕自己和关叔没分寸,反倒低估了她自己,眼下巾帼不让须眉,打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那男人碍着关左在一旁,只能抱头求饶。 宋南絮微微蹙眉,这声音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你说别打就不打了?好路不走,偏走烂路,缺德事你干完了还想不挨打,没门!”女掌柜扶着腰喘了两口,又照着那人撕吧起来。 关左见这没完没了,伸手拦住女掌柜,“先别打了,这什么情况,你这是认识他呢?” “认识怎么不认识。” 女掌柜虽被关左拦住,但还觉不解气,又朝对方踢了一脚,这才开口解释。 “这人大概两月前住到我这客栈来的,说是外地来经商的,当时付了一月的房钱,你也知道我这生意算不得多好,一下来了常客自然是尽心尽力伺候的。 上一月说是还要住一月,但只给了十日的房钱。到期了我去要,他说是手上不宽裕,等银子到了立马给我。 我瞧着他还有个老娘,又住了这么久,抹不开面,就由着他们先住着。 结果这店里就常少东西,大到银钱,小到杯碗! 你们猜怎么着,全是这烂心肝的东西偷了去卖,被我男人逮个正着,他急着要逃,将灶台上烧开的铜壶就往我男人身上扔,我男人后背上硬是剥了半背的皮肉,血肉模糊,如今还趴在床上养伤呢!他倒还敢回来。” 一想到自己男人还躺在床上,女掌柜眼眶都红了,“这种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不打他半死我都不解气。” “我真不是故意的,一时手快,真的!” 没了雨点似得拳头,地上的男人这才敢松开自己的头,朝着女掌柜告饶。 一双眼却趁机打量起周围,想着还能不能找机会跑。 眼珠子兜了一圈,落到宋南絮身上立马僵住,颤了又颤,“你,是你······宋南絮!?” “呦,你还认识我。” 宋南絮眨了眨眼,语气玩味。 采蓝看着面前面黄肌瘦,贼眉鼠眼的男子,又看了眼清清爽爽的宋南絮,两条眉毛都要扭成波浪状,“姑娘,他怎么认识您?” “认识,认识,按理说,她也要唤我一声舅父的!”不等宋南絮说话,对方立马笑着应下。 “舅父?” 一语激起千层浪。 关左和采蓝面面相觑,半信半疑,毕竟对宋南絮的家里人,他们也不甚清楚,但······若是女掌柜说的是真话。 宋姑娘摊上这么一个舅父,实在是一言难尽,愁煞旁人。 “这······” 女掌柜也一下傻眼了,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两人联系到一起。 一个衣料精致,出门仆从成群,一个偷鸡摸狗、穷困潦倒。 难道真是虎落平阳,迫于生计? 若真是这样,自己方才又打又踢的,对方要是护短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想着,扯了腰上的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悄悄蹭干净。 “呵呵······” 宋南絮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将板凳支在身后,笑眯眯的坐了下来,反手指了指自己,“你,是我舅舅?” 戏谑的语气,让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掌柜暗暗松了口气。 瞧这模样,两人就算真有关系,应该也不值几文钱。 男人顶着满脸的血条子,硬着有头皮扯出抹干笑,“怎么不算呢,多少还是沾亲带故的。” 宋南絮摇头,“我不大记得了。” “我妹子是你大伯娘!想起来没?” “大伯娘?我没有大伯娘!” 宋南絮依旧摇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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