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跑慢些,奴婢追不上了。” 眼看人消失在花园角,兰草有些慌了。 花园里都是些碎石小径,到了夜里也只有游廊上点了灯,晚上过园子都是要提灯才行。 “小姐······”兰草提着裙子,两条腿差点没跑出残影来,在拐弯处被人一把拽住,“唔唔······” “嘘~是我!” “小,小姐,你吓死奴婢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兰草这才松口气,后怕的抚了抚心口,还以为是进了什么贼人。 “丹桂呢?没追上来吧?”黄婉瑶拉长了脖子往后头看。 “没应该有,夫人只说让奴婢追您,没再说要罚的事情,丹桂姐姐难得没有发出异议,奴婢便立马追您来了。” “那就好!” 黄婉瑶长吁一口,这才笑道:“快来帮我,裙子钩住了。” 兰草闻言,连忙蹲下替她将裙摆从矮灌木拆下来,扶着人到廊下,借着灯光,非但没见着半滴泪痕,面上还带着笑,狐疑道:“小姐,你是装的?” “自然是装的,不然那十戒尺,罚扫三日洒扫,还能免得了?”黄婉瑶轻瞥了眼,脚步轻快的朝着自己院子走。 她娘虽然是嘴上念着各种规矩,但其实,只要无伤大雅,撒撒娇就能过。 今儿多亏兰草这丫头机灵,半真半假瞒了过去,自己当然要打好配合了。 “多谢小姐心疼奴婢~” 兰草微微愣了愣,追了上去。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的罚是免了,我的罚可不一定能逃,明儿一早,面壁思过肯定少不了,这几日肯定都不会让我出门了。”说到此处,黄婉瑶有些闷闷的扯着手里的帕子。 “若不是今日等的太久,也不至于要挨罚!” “小姐,你日后还是别在这样了,今儿若是真见上面,落到有心人眼里,那可不得了,何况现在夫人有意给您议亲,被人传扬出去,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再说了,若娶我之人,轻信流言,这种男人不嫁也罢。 何况单单只是见上一面,又不做什么,街上男男女女那么多,大家都长了两眼睛,难道就不看别的外男外女了?” “这······这不同!” 兰草被这话噎住,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世上女子都是这般,不能行差踏错,名声大过一切。 “有什么不同?” 黄婉瑶哼了一声,“世人都说士农工商,瞧不起我们这些商贾之家,嫌我们满身铜臭,可你打眼看看,外头的人有几个不为财的,再者,若真如他们所说,那为何还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一说?岂不是自相矛盾,真是‘他说都有理,我说都不对’。” 兰草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偏生还觉得很有道理。 要用夫人的话说,小姐这就是“歪理一堆”。 “都是虚伪罢了,若子琛哥哥还在,他定能懂我。”黄婉瑶说着突然顿住脚,抬头看了眼夜空,眼底的神采一下淡了下去。 兰草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夹杂着几丝兴奋,“小姐,你之所以想见宋家姑娘带来的那个公子,是不是因为他长的像······”不等话说完,便又慌忙捂唇。 夫人早早训了话,任何人不得和小姐提这事。 好在黄婉瑶还呆呆的看着夜幕,丝毫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兰草!” “啊,奴婢在!” 兰草心里还未平复,就听到对方声唤自己。 黄婉瑶扭过头,一双眼睛亮如星子,“既然他不愿来见我,那我就去找他!” “什,什么?” “你不是托人给他递了信,肯定是有他的地址,今儿天反正晚了,娘肯定不舍得差人罚我,明儿一早,我们早早出府,我们去他家!” “去······去他家?”兰草惊的舌头都打结了。 “就这么说定了!”黄婉瑶松快一笑。 “不······不是,小姐,我不知道那公子住在哪!” “你少唬我,你不知道,你怎么去给人送信的?”黄婉瑶眉头微蹙,清丽的眼眸裹挟着少有的锐利。 兰草见她动了气,不敢隐瞒,“只打听到他在学堂街那抄书,让书坊的店家帮忙给的。并不知道家在何处,奴婢句句属实······” 黄婉瑶这才缓缓松开眉头,“原是这样,那也无妨,那就去那找他。” 次日,晨光大耀。 牛春花将锅里最后一勺青菜铲出锅,见赵玉几人在桌边坐的笔直等着自己,连忙笑道:“别等我了,你们先吃。” “或饮食,或坐走。长者先,幼者后!”平哥儿扶着桌子,摇头晃脑念道,说完满脸求夸的看向赵玉,“对吧,玉哥?” “没错。” 赵玉笑着点点头。 “哎呦,这是又学了什么新诗了?”牛春花见将锅搬开,又掺了水温在灶上,端了菜上了桌。 “是《弟子规》。” “真是厉害。”牛春花端上菜,率先替两个小的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 “谢谢大娘!” 乐姐儿乖乖道了谢,这才捧着碗吃饭。 牛春花看见两个孩子吃的香,这才放下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赵玉,“本来早就该过来帮你一把,就是豆腐生意好,停不下。” “明哥儿常跟着张老爹去问诊,我做饭实在有些糟蹋粮食,不得已才请您和牛婶子帮帮忙!”赵玉见两小只吃的香,搁下碗筷,从袖里摸出两银子。 牛春花见他递了两银子来,立马推了回去,“这是做什么?不过是随手煮点饭菜,我也都厚脸皮留下来用饭了,你再给我银子不是糗我呢!” 自己虽说是帮着做饭,可他家吃食不苛刻,菜饭荤腥都有,自己也同吃,已经算是赚了。 赵玉见她不接,便将银子搁在桌面上。 “我在县里的学堂谋了个活计,可能都要晚归,大伯家要办喜事,这几日又忙乱的很,顾不上我这头,这银子是劳烦您和牛婶子先帮我照看下平哥儿和乐姐儿。” 学堂的活? 学堂不是只有夫子和学生,还有什么活计? 难道是准备和花家那小子一样,去念书了? 牛春花大口咽下嘴里的饭,吃惊的看向赵玉,“你这是要去念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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