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赔不是?” 李师爷陡然大声,看怪物一样看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哎呦,师爷~我这是为了您好,吕良这小子是我这出了名的孝子,你瞧他那样,今儿这事您若不委屈下,只怕明儿他就该去县衙门口敲大鼓了。” 吴管事示意他看吕良。 吕良被人捆在地上,鼻翼开合老大,眼睛微鼓死死瞪着这边,身子如搁浅的鱼儿在地上又蹦又拧。 见对方迟疑了,吴管事立马又补上几滴眼药。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一个农户,您是师爷,闹开了,只会对您不利!再者,不知道哪起子小人在您面前嚼舌根子,巴不得我们这茶园遭了难! 实不相瞒,我们老爷同湖州知州原本是同窗好友,听闻林三爷此时被你们县老爷扣着,一早就去知州府上拜访了,您瞧这会太阳都要落山了,除了您带人来了,旁的人也没见来······” “同窗?” “可不是,亲兄弟一般!”吴管事敛目,压低声。 李师爷眯了眯眼看向他,“那你什么意思?” 吴管事呵呵一笑,“我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此时林三爷恐怕都被我们老爷领回府了,这火灾的事,全茶园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自己烧自己的园子那不是疯了吗?给自己挖坑?” 李师爷也没想到张家同州府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若真如他这般说的,自己再刁难下去,准没好果子吃。 叶家只说事成之后有重酬,眼下自己一点好处没收到,反在张家一个管事手里得了百来两,若是回头自己帮上一二,张家岂不更是······ 吴管事知道底下的人可能有问题,此时只想怎么将事情圆满兜住,又添了把柴,恭维起对方,“您今日查案铁面无私,底下人都瞧着的,上头问起,您也能交差,再者我回头肯定同我家老爷说您替咱们考量,会有定是有重礼相送。”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再不松口,这事就不好办了。 李师爷微微露出个笑,“吴管事今日的提醒,本师爷就心领了,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回身对着众人,朝着衙差挥了挥手,“将人松了吧!本师爷念着他一片孝心,就不多责罚,只是冒犯官府也不能轻饶,打上三板子算是惩罚,至于你爹,本师爷不该重在办案,将他做嫌犯对待,朝他赔个不是,你们给赶紧请个大夫看看。” 一番话不痛不痒。 吕良虽不服,被一旁的尹万利按住。 “师爷果然深明大义。” 这边打了吕良的板子。 吴管事便将先前大夫请了回来。 等看了病,大夫出去回了李师爷的话,只说人是真的不好,要卧床静养。 李师爷顺势而下,摇摇头道:“身子这般不好,改日再召他问话,今儿我们就先回了。” 吴管事只得好言相送,前脚将人送走,床上昏迷的吕兴旺便睁眼了。 吕良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顾不得臀部疼痛,一瘸一拐的上前,欣喜道:“爹,你醒了?” 看着儿子的关切的脸,吕兴旺老泪纵横。 “是爹害了你啊!” 吕良嘿嘿一笑,“您说什么胡话呢,是那狗屁师爷不关您的事,你身上哪里不舒服?摔着哪了没?” 吕兴旺摇了摇头,见妻儿、儿媳都在眼前,心中酸涩再次被放大。 “我想同儿子说几句话,你们先出去。” 若是自己没存那一丝妄念,如今就不会是这般模样了,原本只想着为自己儿子谋个后路,哪想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事情也瞒不住了,老爷就算现在不知,过了今晚也都要知晓了。 吕良见自己娘和媳妇都被赶了出去,微微有些不解,“爹,什么事还不能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 “你过来些!”吕兴旺抬手朝他伸出手。 “爹?” 吕良弯腰凑了过去,将对方如树皮般粗糙的手裹紧。 吕兴旺这一辈子四女一儿,夫妻两个成婚头十来年,一直没能生个儿子。 他虽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却也因为周遭亲戚议论,生生觉得矮了别人一头。 而立之年终于得了吕良这个儿子,总算是挺直腰杆做人,在不用听那些“无后、绝根”之类的难听话。biqubao.com 所以对自己这个儿子,他也是当眼珠子疼,自小带在身边,将自己的本事一手传给了他。 原本想着自己老了就算干不动了,儿子也能顶上自己的位置,哪想好端端的上头拨了个林行简下来,无所作为就罢了,还瞧不起自己。 硬是将自己当成他家看门的狗了。 平日茶园有什么事项,底下的人过问自己怎么处理,他便出来拿乔,就算是用肥驱虫这种事,都要端足了架子。 还当着众人的面自己难看,说什么他目不识丁,配不上做这雾山茶园的管事,也不配和他平起平坐,等哪里要托了信回去,罢了他的管事月银。 吕良见他爹拉着自己半晌无话,只是那深深眼眶里泪水滚滚,打湿了枕帕,一时间不知所措,也跟着红了眼,“爹,您这是怎么了?” “好孩子,爹老了,以后这个家还是得靠你撑起来,你爹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本想着给你留下条好路,结果出路没谋上,倒要给你留下堆烂摊子······” * 这头院里。 尹万利挽着裤脚坐在屋内的春凳上,拿着布巾沾了水,费力的擦着上头的血迹。 吴管事还在吕家院里善后,其余人也抓紧时间上山处理茶树去了,院里也没其他人,只剩宋南絮和采蓝。 “我帮您吧!” 宋南絮接过尹万利手里的帕子,朝着采蓝吩咐:“你去寻块干净的纱布。” “这哪好意思,若是宋姑娘不介意,只管让采蓝帮我就成。”尹万利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采蓝是张家的婢女,他都不好逾越,何况宋南絮是请来的客人。 “尹管事就不必客套了,处理伤口要紧。” 宋南絮头也没抬,细心的将伤口旁边的血迹擦干净,从袖里摸出个小瓶,“这是我家自制的金疮药,效果很好~就是上药有些疼,您忍着些,片刻就能缓疼。” “我一个大老爷们不怕疼······嘶!” 话还未落,一阵刺痛从伤口传来,尹万利咋舌,尴尬的转移话题,“没想到宋姑娘还懂药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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