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翰维虽然也有些生理不适,但还是克制自己想要远离的脚步。 这可是自家的茶园,自从大旱后,虫害真是一日比一日重,不然林行简那厮也不会想着为了讨自己的好,故作聪明引燃了茶园。 自然就不会有这后话了。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宋南絮轻轻将帕子盖好,看向张翰维,“园里的火真是因为虫害引起的,我便自作主张收集了这些蚜虫,园里虫害不算轻,上层的茶芽都蜷缩了,若是放任下去,秋茶可能还好,影响不算大。” “影响不大就好。”人群中有人松了口气笑道。 宋南絮闻言笑了笑,“但品质可能同往年要降些,而且这些虫若要越冬,数量就要翻倍了,来年春茶怕是要减一半。” 减半!? 谁不知雾山毛尖有名的就是清明初芽,进贡的也是这一批。 这茶园都被烧了一半,本来数量就要供应不上,若还要减半,怎么向上头交代? “不知姑娘可是有办法?” 张翰维见她淡然的站在自己对面,不知怎的,心里便也不急了。 “有,就是麻烦点,这两日先放放,咱们先把烧毁的茶树先解决了,这些虫螨我想请人画了下来,到时候配合每种虫害的解释,以及防治的法子,制成书籍。往后再出现大家也知道怎么应对。“ “做成书籍?” 说到书,张子衿可算是能插上话了。 “正是,若是做成书籍翻阅,将所有治理虫害的过程修订成册,往后园里只要有个识字的就能第一时间对应解决。” 宋南絮点点头。 张子衿和张翰维两父子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讶异。 “宋姑娘,这些可都是黄白之物都难换的经验,若是你一人知道,日后光是茶园请你去料理的人都要排队,更不要说吃穿不愁,若是写成书,只怕就······” 话已至此,不言而喻。 宋南絮笑了笑,摆手道:“古有圣贤,能将所学所知编撰成册供人翻阅,我小小女子虽比不得,但能为这普天辛苦耕作的农人提供些经验,让地里多一点收成,饭都吃一口,也是好的。” “宋姑娘果然不同旁人。” 张子衿见她眉目爽利,心中更是钦佩,“在下丹青尚可,若是姑娘不嫌弃,便交由我来描摹这些虫子?” “是吗?那就再好不过了。”宋南絮二话不说将手里的帕子合拢递给张子衿。 张子衿视若珍宝的接了过来,转身递给石安,“石安,保管好!” “公子~” 石安托着那方帕子,脸都绿了。 “来来,先坐下吃饭。” 张翰维见两人谈妥,再次喊人入座。 园子里送的饭菜是用箩筐挑上来的。 将箩筐翻过来就是一张小几,上头摆着几个清爽小菜和一盆白面馒头,周遭放着小马扎。 “实在是惭愧,没想到头一顿饭,竟在这山顶上,都是粗茶淡饭,宋姑娘将就用点,等晚上回了府里,再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张老爷不必客气,您一个长辈都能吃,我一个晚辈如何吃不得,何况茶园是大事,在这用餐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宋南絮夹起个馒头笑道。 “呵呵······你这丫头真是会说话,怪不得我夫人常提你。” 一行人用过饭,吴管事也让人将东西全部运上山。 宋南絮挽了袖子,带着一批人往烧的最严重的茶地去了。 “咱们分成两批,一批拿桑剪贴着根部往上半寸地方剪枝,手劲要大,一刀两断、切面干净,不可拧折使得断面参差不齐,就如同我这样。” 宋南絮说着弯腰剪了几根示范给众人看。 “至于另一批人,拿棕刷将漆树汁涂刷剪断的部位,用帕子扎住口鼻和手,千万千万不要沾到自己手上或者身上。” “这不是咬人树的汁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又变了,这玩意在树林里蹭到一点都浑身痒上几天,这么好几桶摆在面前,有人已经开始觉得身上发痒了。 “宋姑娘,这东西实在是毒,这······这刷到树上有什么作用?” “你们别怕,只要不沾身,不会发痒的,主要是这一片烧的太狠了,这漆木汁涂抹伤口都能防止剪口处再次失水而枯萎。” 见众人止步不前,宋南絮从分发布条的人手里拿了帕子率先扎住口鼻,又用布将两手缠住。 “姑娘,你这是要亲自动手?” 采蓝见她全副武装的,连忙上前阻拦。 人家常年在地里劳作的都怕了这玩意,宋姑娘这白皮嫩肉的更是沾不得这汁液。 “姑娘,这些活你只需吩咐他们做就好了,哪里要你亲自动手呢?” “采蓝,没事的,你去旁边等我就好了。” 宋南絮提起一小桶漆木汁,朝着众人说:“我知道你们怕,我先给你们打个头,若是我漆完一排的树枝没事,你们便信了我,只管照做就好了。” 其余人见她都动手了,哪里敢推三阻四的,毕竟都是靠着茶园吃饭的,依次有样学样的扎布条跟着干起活来。 张翰维转了一圈,见宋南絮带头干起活,二话不说也挽起袖子加入进去。 这可把一旁的吴管事愁上了,主子都干了,自然他也不能干站着。 一行人擦着天黑,将火势烧的最严重的地方全部处理好了,余下的也只要两三日基本就能完成了。 “真是年纪大了,如今才几个时辰,这腰就酸的不行了。“张翰维扶着腰直起身,看着光秃秃一片的茶园,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这院子可是从父辈手里接替来的,万万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见宋南絮还不知疲累的检查,教人如何剪枝涂漆,面上的神色都柔和不少,“南丫头,天色不早了,今儿就到这吧!” 宋南絮闻声才发觉,太阳都已经西沉,天边只留下一层瑰丽的残云。 茶园里腾挪不开地方,一行人还要回到别院去。 张翰维坐在马车上,看着宋南絮一身脏兮兮的衣裳,同吕良还在细细交代,不由笑道:“这丫头能吃苦,做事心细,关键还不藏私,他日定有大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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