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絮将最后一份烧公鸡端上桌,便高声招呼起大伙落座吃饭。 男女便分开落座,满满登登坐了三十号人,望着满桌子的荤菜,中央对半切开的咸鸭蛋,满黄流心,这般精细吃食,竟是比别人做席面的还讲究。 赵玉被刘家花家兄弟扣在一桌,里正则和张老爹赵刚他们一桌,宋南絮宋梅几个年轻小姑娘和牛婶子她们一桌,余下的坐在一桌。 宋南絮见人齐了,起身斟了一杯酒朝众人笑道:“吃饭之前,我有话要同大伙说几句。” 刘家兄弟见状和花家兄弟相视笑道:“这回她倒是主动,上次还是我们起哄,才肯说几句的。” 众人一听也纷纷笑了起来。 里正挥手笑道:“你只管说,今儿你才是东家。” “正是,你看看这好酒好菜的,别说几句,就是二十句也是听得的。”刘富贵捏着筷子大笑。 宋南絮含颚微笑,视线从众人身上划过,说:“今日请各位老爹、叔伯、婶子大娘、哥哥们来家,不是为了别的,诸位都是善良之人,这几个月来,大家对我的帮助,我没有一刻忘记的。” “我爹娘没了,带着几个幼弟稚妹,多亏里正招呼村里人帮忙寻了双亲尸首回来的,我们姐弟两个上山误猎了野猪,也是春生叔和水生叔帮着扛下山的,也没欺我没爹没娘占了野猪,还帮着处理干净,牛婶子一直照顾我们姐弟四人,明明自己也是孤儿寡母,却是生生挤出自己的口粮给我们······”biqubao.com 众人听了此话,立马笑不出,牛婶子更是抹起了眼泪。 村里人都只知道宋家南姐儿是个有本事的,可再往前几月,那都是食不果腹的日子,爹娘没了,大娘又磋磨,四个孩子活到如今也算是福厚。 宋南絮绕过桌椅,行步至众人面前。 “赵刚叔愿意免费拉我和明哥儿去县里,花大伯和花家两位大哥帮我盖房子,还有张老爹看我家贫不收诊金,我都记得,谢谢大家的善良,我敬大家一杯,以示感谢。”说着朝众人深深作揖,继而端着碗一饮而尽。 几个年轻丫头听得眼圈红红,宋梅更是惭愧,当初要不是为了讨好她娘,自己又怎么会胡乱作贱二房的兄弟姊妹。 其余在场的妇人也垂了眼泪,都是做娘的,这样好的儿女若是宋老二两口子还在,又哪里会容她受这么些委屈。 男人们也是垂着眼睛笑不出来,毕竟刚来就知道南姐儿买了地,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艳羡。 如今想来,倒是自己眼皮子浅,人家一个才及笄的姑娘靠自己本事,辛苦经营刚有起色,就因自己之前举手之劳,特意摆饭答谢,心里那点心思散的一干二净,余下的只有钦佩。 宋南絮将众人神态看在眼里,笑着又倒了一碗酒。 “明明是感谢,倒是勾起各位长辈伤怀了,如今我家日子日渐好起来,想必大家也知道我从钱家购了几十亩田土,日后耕种少不了大家帮忙,你们是最先对我伸出援手的人,若往后日子好起来,有我一口吃的,必定少不了各位长辈的。” 语毕,酒一滴未剩。 她这顿饭不是白请,自己买地的事,不出半月必定是村里人都会知道。 自己一家全是半大孩子,这么多田土不论种什么,都要雇佣村里人,而且在场的人均不是心眼坏的,只要抱团,自己不会亏了他们,与他们自己都是利大于弊。 “说的好~只要你不嫌弃,我们三兄弟就跟着你,总好过给钱家干。”刘富贵腾的站了起来,从坛子里挖了碗酒,满饮一杯。 他们三兄弟是跟着宋南絮种过地的,原本觉得小丫头都是在胡乱搞,将信将疑的跟着她的做法,在自己田土里试了,如今田里的作物硬是比别家高出半茬。 “正是,你有了这份心,我这个老头也替村里大伙谢你。”里正笑着端碗隔空举杯,也饮了一口。 有了这俩带头,众人各自满杯,跟着饮了。 宋南絮展颜笑开,眼角眉梢均是春风,“那大家就吃好喝好,我给大伙去掌个灯。” “我去,你坐着。” 宋梅听她一说,忙将事先准备好的灯笼取了出来,一桌点上两边各自点上。 赵玉见她连饮了两盏,心里惦记,一直错眼望她,偏又被其余人缠着喝酒推不开。 宋招娣见状连忙将宋南絮扶了坐下,又端了水喂她。 宋南絮握着她的手笑,“粥给你娘送过去了?” “送了,你忘了,你还让我添了一碟子菜。”宋招娣见她眼儿半阖,瞳仁水雾就知道没吃东西干喝酒已经有醉态了。 还好玉哥儿先前就嘱咐自己去寻小碗做酒盏,原来就是怕这个。 “那就好,安心坐着吃,喝酒吃菜乐一乐,平日你活又多,不比你阿姐在这自在。”宋南絮懒笑,坐直了身体,又倒了杯酒,笑着喂倒宋招娣嘴边,也让她喝了一口,“喝点酒,你也能松快些,别拘着。” 刘燕儿举着筷子,吃一口夸一句,“我以后干脆也来帮你家锄地干活,也不要工钱,只要管饭。” 许氏听了好笑,冲宋南絮摇摇头,“你可不能要她,在家干点小伙,不是挤大哥就是挤二哥,吃饭挑香,干活耍赖。” “娘!” 刘燕儿听得面皮一红,急的直跺脚。 这一大群人,她也要面子的好吧! 宋南絮哈哈大笑,起身揽着刘燕儿的肩,同许氏笑道:“婶子,燕姐儿很好,侠肝义胆,就像话本子上的女侠。” 刘燕儿听完大喜,拍手称是。 宋南絮促狭,端着她的手举在众人面前。 筷上悬着啃了一半的鸡腿。 便又朝几人笑道:“就是这侠女只管大口吃肉,没有大碗喝酒。” 一桌人捂嘴直笑,恼的刘燕儿就着宋南絮的酒碗一口饮了大半,辣的直吐舌头,满桌子找水。 “瞧这傻憨丫头,听不得人家激。”许氏笑的泪都出来了。 还是牛婶子心疼,连忙去倒了碗水递了过去,对着许氏嗔道:“素日都知道你疼闺女,这会子怎么只顾着笑了。” “这么大的人,也没机会喝酒,今儿我与她爹都在,由着她喝些,日后也不会被人家一碗黄汤就灌醉了。”许氏见视线从几个女孩身上收了回来淡笑。 她原先做丫鬟的时候还没燕姐儿这么大。 院里那个婆子丫鬟逢年过节不喝上几盅的,那些闺阁小姐更是喝酒行令,那才就一个好玩有趣。 几轮酒水下肚,大伙越说越兴。 院里几盏灯笼轻摇,平添几分暖意,笑声都能飘到村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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