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人丁、赋税,赵玉虽未入朝,他父亲却时常忧心挂念,素日同他议论不少,不说滚瓜烂熟,却也比常人多懂些。 若是说别的事,去衙门使点银子还有回旋,但是对于划分田土登记,旁人是一点手都伸不进。 良田赋多,次田递减。 若是划分的田土良多,上缴的粮食却不多,上头自然认为县官当职不力,可是要影响仕途的,若有甚者,罢黜免官的都有,所以田地等级划分只会严格,不会松口。 “你······” 王田也没想到他能说到这一层,气的将地契塞回袖里,“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想买的,既然这样,那今日就说到这吧!”说着起身要走。 里正见了连忙将人拉着,唱起白脸,“王管事啊~为您这事我真是嘴都磨起泡,腿都跑细了,这才找到一个,这地好不好的咱们心里都有数,您若是错开他了,咱又不知要等到那一茬了,您说呢?” 王田闻言瞪着他,“你也别倚老卖老,你俩搁这演双簧呢?我说了这地不能再少。” 原本就是为了堵钱家账面的亏空,要是真按照一百零五两,填了账自己可只剩五两了。 里正一听,连连哎呦,“还演双簧呢,您也不想想一百多两银子在庄户人家,极有可能一辈子也攒不出来,您打眼瞧瞧,这临近几个村子有几个能一次掏出来的?” 赵玉见状,也到王田面前拱了拱手,“若是家中富足,我自然也不会同您锱铢必较,如不然,我只买十亩,价钱我多出半两一亩如何?” “那不行。” 王田见他服软,有了台阶,便也不嚷着要走。 这地原本就只值这个价,若自己真的不卖,或者什么几亩几亩的买,事杂不说,还得来回的折腾,到时候几十两的进项只怕不等自己存了填账面,又花没了,倒不如一次性买了,将空缺先垫上。 “你这价属实是低······” “这样,你说了衙门手续费收了二两,这钱我出,添做整数一百一十两,若您同意,立刻钱货两讫,若是不愿意,我实在也是筹不出更多。” 王田打量着他,想压更多银子出来,一时间三人均不说话。 “玉哥玉哥,家里有人来找你了。” 田埂上远远跑来一对小人儿,朝着几人挥手。 原来是平哥儿和乐姐儿,两人颠颠的跑近,小脸红扑扑的。 赵玉从掏出手帕,替两个小家伙抹了汗,“跑的这么急,不怕摔了?” 乐姐儿喘着气,拽着他的袖子笑,“隔壁村的李大爷来了,说他家里有水田,就挨着我们村的地界,说要卖给我们呢,阿姐让我来你。”说着小嘴撅着,疯狂朝赵玉眨眼睛。 这是梅姐姐给燕姐姐给他们俩支的招。 赵玉见她做怪,忍俊不禁,也反应过来,朝王田笑道:“王管事,现在日头也大了,不如您先回去考虑,我这先回去见下客人。” 里正听两个娃子一说,愣是没回神,看向赵玉,“之前不是说隔壁村的不要?” 赵玉无奈笑了笑,“媳妇性急,估计背着我去打探了,别说您了,我都不知道,不过也好,既是临界也不远,买了水田种稻谷最好。” 说着拉着两个小的同王田告辞。 王田见半路杀出个隔壁村的,连忙拉着赵玉,“哥儿,咱们这事才说到一半,你可不能走,这样,一百二十两,你要是银子不够,我给你打欠条。” “我们这些乡下人家十两银子省着些,一年的嚼头都有了,我实在拿不出了,还是先回去看看,这一大片田土一开始还真是不敢买的,是听里正说了你这是一起买,我也是咬牙凑的。”赵玉说着拉起两个小的就走。 里正立在原地,瞅瞅赵玉,又看看王田没了主意。 王田见人越走越远,心里火急火燎,这人要真走了,看了别处的田地肯定是不会要自己这些地了。 “王管事,你看这事,我也帮不上了。”里正眼看人走远了,摇了摇头背着手往回走。 一时间只剩下王田和车夫面面相觑, 车夫小心翼翼开口,“王管事,那咱们回?” “回回回,回你娘的蛋,赶紧给我追上去。”王田叫骂着跳上马车。 “就知道找我的茬。” 车夫挨了顿臭骂,嘴里嘟囔调转马头,一鞭子抽马屁股上。 王田在里头还没坐稳,一头撞在车壁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大骂:“怎么赶的车,想撞死我?” 车夫被骂的缩脖子,喏喏的回了句,“您不是说赶紧追,我怕那公子走远了,咱有不知道人家家住哪里。” 王田被堵的没话,狠狠跺了下马车,“一会把里正那老头拎上来。” 这边乐姐儿频频回头,有些后怕,揪着赵玉的手,“玉哥,那个胖头鱼会不会不追我们了?” 胖头鱼? 赵玉跑她不看路摔跟头,干脆将小丫头抱了起来,“没事,会来的。” “真的?” 平哥儿在一侧揪着赵玉的衣带,仰头看自己妹妹,“玉哥说会就会的。” 乐姐儿眼睛一亮,指着后头的马车笑道:“玉哥,三哥你们看,真来了。” 赵玉拍了拍她后背,“别喊了,就当不知道。”biqubao.com 里正扶着车辕,颠的早饭都要吐出来时马车拉停了。 王田撩着帘子,立马喊道:“赵公子,留步留步。” 说着急匆匆跳下马车,将袖里的地契交给赵玉,讪笑,“公子是个爽快人,我王某也爽快一会,这地契你收好。” 赵玉面露为难,“那家里的人······” “嗳~这自己村里的到底是自己村的,旁的比不上。” 见对方还是犹豫,王田咬牙,“一百零五两,就按你说的。” 宋家院门口,宋梅捏着手,皱着眉头来回的走,“你说,我们这主意好不好使,万一搅黄了怎么办?” 刘燕儿被她转的头晕,拉着她,“你怕什么,要是真黄了,南姐儿肯定能挽回来的,再说了,那不是还有赵玉吗?不会有事。” 两人说着话,隔壁院门被开了条缝,宋梅吓得立马缩了回去,躲在一侧,让刘燕儿关门。 刘燕儿不明所以,还是照着她的意思关了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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