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大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我们能做的,只有缅怀那些牺牲的兄弟们,同时想办法报仇雪恨!” 听到报仇雪恨四个字,王直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报仇?”他叹息一声。 “这幕后黑手是谁,你我心知肚明,如何报仇?”m.biqubao.com 这,是最让王直难以解脱的心结,他知道,这幕后黑手有昊明帝。 是他亲手安排大皇子的人杂碎了西厂,想要另起炉灶,将情报部门的职权重新掌握在手中。 冤有头债有主,王直和西厂回头找皇帝复仇,看似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但王直知道,自己不能做。 首先王直的忠诚底线摆在这里,无论如何昊明帝都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整个西厂都是皇帝手里的情报机构,即便他用最下作的手段砸碎了西厂,害死了无数的西厂番子,作为皇帝的臣属,王直都不应该向皇帝复仇。 这是他过不去的心里门槛。 而更重要的事,王直察觉到了这背后的黑手是皇帝,西厂的其他人并未察觉到。 此时大家最多将大皇子当做幕后黑手,心中义愤填膺,还期盼着王直去和大皇子当着皇帝的面对峙,直接请昊明帝主持公道。 若此时王直将事情捅穿,其他的西厂番子会怎么想。 自己一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忠君爱国无怨无悔,到头来,自己所忠心的君主,却将自己当成垃圾夜壶,用完就扔,毫不留情,如此残酷的真相,恐怕会击溃他们的心灵, 之前所坚持的一切都会崩塌破碎—— 对于普通人,面对如此的崩溃,恐怕都会作出愤怒的抉择,何况是这些奋战在情报一线的人? 当他们心中的坚守和底线彻底崩溃之后,对于东昊朝廷造成的危害将是不可估量的。 这些人里,有不少武道高手,万一他们组织起来,直接朝皇帝复仇,刺杀皇驾,血溅宫廷,到时候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他们有的人还掌握着朝廷内外的重要情报,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叛逃敌国,将情报卖给东昊的敌人,又会造成怎样的损失? 这于公于私,王直最终也只能将这血海深仇咽下肚子,最多最多只能向大皇子复仇,至于对皇帝复仇,这事根本不可能,也不应当发生。 楚轩知道王直心中的顾虑,感慨自己这位大哥虽然是个太监,但却是少有的忠诚为国,隐忍识大体的好太监。 只可惜他前半辈子所托非人,被皇帝当成随用随扔的工具。 “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眼下也并非执意拉着你对抗皇上,只是他如今所作所为,已经称得上倒行逆施,动乱朝堂了。” “你,真的就没有其他的打算?” 这一次,楚轩问的是王直本人的打算。 他的问题很有针对性,毕竟西厂这么大,更是以皇帝为中心建立起来的情报机构,不可能让西厂跟着一起对抗昊明帝,若是他们信仰崩溃,忠诚散落,到时候造成的危害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这也证明皇帝的短视和愚蠢。 为了权柄,不惜犯下这么大的风险,万一西厂这边彻底反水,造成的威胁对整个东昊朝廷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若自己是昊明帝,哪怕想要通过打压西厂,抬升其他情报部门,以逐步掌握更大权柄,也会考虑到从长计议,以稳为主。 而不是这样的暴力掀桌,直接让西厂折戟沉沙,近乎全军覆没,毕竟这些人都是跟随自己的老人,如果可以利用,何必如此决然的抛弃。 能争取利益却不争取,急于求成而为自己埋下隐患,为了自己的皇权稳固,置朝廷安危于不顾,如此做法,实在是不似人君之象! 王直看着楚轩,神情变得讳莫如深。 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楚轩在问什么,问他自己的打算,问他此刻决定好了是否站队。 这和之前的问题不一样。 之前楚轩和王直的交流,问的只是合作的可能。 但现在,楚轩的问题核心,直指王直内心深处的忠诚对象。 如今,该做选择了,是继续忠于那个薄情寡恩狠辣残酷的昊明帝,还是忠于仁义为先,匡扶社稷的东昊太子,就在这位西厂督公的一念之间。 “也许,我应该另做打算了,不仅为我自己,也为这西厂那些死难的兄弟们和剩下来的兄弟的未来。” 跟着昊明帝是没有未来的,这一点昊明帝自己已经证明了。 很快,血滴子部队即将成立的消息就将传开,到时候有不少人可能会预料到这幕后黑手之中有昊明帝的影子。 不过这一切也仅限于怀疑。 这又是昊明帝另一个愚蠢的表现,他甚至都不愿意为西厂惨案多调查片刻,直接就让血滴子部队上马,将这些西厂的残兵败将取而代之。 就算幕后黑手不是他,如此举动都让人心寒。 如今对于王直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 既然无法再忠诚于昊明帝,至少还能带着西厂的众人效忠太子殿下。 等到太子登基之后,至少这些西厂的残存弟兄们还能捞到一个从龙之功,而不至于彻底的被淘汰出局。 “我已经决定好了,从今日起,我王直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整个西厂也将为太子殿下尽忠,” 王直的话,让楚轩嘴角不由得上扬了起来。 皇帝的所作所为,某种程度上也是彻底将西厂推向太子这边的终极推手。 若是放在之前,王直可能还会瞻前顾后,但现在他已经看清楚了皇帝的刻薄寡恩,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顾虑。 眼下楚轩甚至巴不得皇帝将西厂彻底裁撤,到时候王直这边还能名正言顺的倒向太子一边。 有了西厂的情报助力再加上这些东昊顶级的暗探番子,太子这边的实力将空前膨胀。 “大哥你今日作出的决定,日后必定会百倍的收获,太子殿下一定会欣然接受你的效忠,等他登基之时,就是你我兄弟携手并进恭迎新君之日。” 此时楚轩已经毫不避讳将太子当成新君,直接在王直面前说了出来。 如今,双方已经是同一阵营,完全可以坦诚相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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