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朝病房内。 听了许云琛和自己说的话之后,许云朝整个人呆若木鸡坐在病床上。 父母的印象在他的记忆里是模糊的,但是总归是留着一丝美好的憧憬和幻想。 而如今,许云琛将仅存的这点美好全部都给打散了。 许云朝虽然不至于难以接受,但心里还是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堵得慌。 若说要怪谁,好像也怪不到谁。 若说难受,又显得太矫情。 因为他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啊。 父亲已经去世多年,而爷爷为了保护他,做了那个坏人,赶走了那对母女,留给他一个完整又体面的童年。 让他享受了这么多年优渥的生活,许云琛撑起了整个家族,那个妹妹流落在外受苦,唯独他,享受了这么多年,一点儿苦也没有吃。 “那她——”许云朝一张口,就觉得有些苦涩。 许云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对你的伤害已经降到最低了。至于那个女孩,你见过了。” “我见过了?” “嗯,就是那个害你出车祸的女孩。” “什么?”许云朝一想到许杳杳,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是她?!这怎么可能!” “也许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其实你和她长得很相似。” 这也是刚才许云琛站在不远处的时候发现的,只是许杳杳更瘦弱一些,所以让人不会注意而已,但是如果把他们放在一起的话,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那我差点告她呢。”许云朝内心真的是五味杂陈。 而庄凌病房内的许杳杳,听完庄凌的话之后,也是整个呆在了那里。 但是关于小时候的记忆,那些零散的片段,却开始在她的脑子里是反复闪现。 黑白的灵堂,一个男人紧蹙的眉头,一个披麻戴孝的小男孩冷漠的眼神—— “啊——” “杳杳!” 许杳杳抱着自己的头,头疼欲裂。 庄凌急忙上前关心道:“杳杳,你怎么了,杳杳,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许杳杳才逐渐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庄凌抱着许杳杳没说话。 过去支离破碎的片段,也在庄凌的讲述中被串联起来。 庄凌虽然没说话,但也知道,庄凌当然是做了小三,如今他们已经去世这么多年,而她们母女俩的生活其实就是对她们最好的惩罚,这是她们该得的。 母女俩沉默着,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庄凌和许杳杳抬头一看,一看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 “你是——”庄凌望着许云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那个男人的影子。 “我姓许,许云琛。”许云琛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长身玉立,“现在方便聊几句吗?” 庄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许家人这么快找上门来了,她赶忙说:“方便,方便,杳杳——” 许杳杳离开了病房,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留许云琛和庄凌在病房内。 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但许杳杳的内心此刻一片混乱。 难怪庄凌这么多年都不让她回京都。 原来是怕许家人找到她们。 也不知道许云琛和庄凌在里面谈了什么,约莫多了十几分钟,许云琛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许杳杳立刻起身,走到了许云琛面前,不过两人面对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许杳杳望着许云琛,眼神也有些复杂,有忐忑有戒备还有一点点小小的期待,就是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许云琛见状,朝她伸出手,没想到许杳杳见状后退了一步。 最后,许云琛的手缓缓落在她的头顶上,低声问:“你想跟我回家吗?” 家。 许杳杳想了想之后,就摇了摇头说:“我妈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那个地方,不是她们的家。 许云琛闻言,也没有勉强许杳杳的意思,只说:“那你想回去的时候,跟我说。” “谢,谢谢。” 眼前的许杳杳,也和许云琛记忆中那个抱着小兔子的小女孩重合了:“还有,你妈以后治病的钱,以及车祸的后续事情,我都会负责,无论你答应了程慕生什么,都到此为止吧。” 许杳杳愕然望着许云琛。 没想到她连这个事情都知道了。 许杳杳目送许云琛离开后,推开病房门,庄凌抱着双臂站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在追忆过去的生活吧,也可能是在怀念记忆中那个人吧。 看到许杳杳后,庄凌对她说:“杳杳,你记住,不管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做小三,破坏别人家庭,要不然就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看不起。我用一辈子来偿还自己犯下的错误。” 说完,她就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妈,你干什么,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所以我告诉你,你听到没有!要不然就是连累自己的孩子也被人看不起!” 许杳杳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您也别自责了,我们就安心把病治好就行。” 过后,许杳杳才知道,许云琛往庄凌的医院账户里存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她往后所有的治疗和康复费用。 这时候程慕生也发来了信息,让许杳杳晚上去家里吃饭。 想到许云琛和自己说的话,许杳杳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程慕生,回复了一个好字。 虽然许云琛帮她母亲支付了治疗费用,也可以帮她解决车祸的问题,可是她和程慕生有约在先,而且程慕生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的爷爷。 这是善意和孝心组成的谎言。 许云朝自从许云琛那里得知那些事情,其实对他的冲击很大的,不过这件事情里最值得同情的,当属许杳杳了。 想到之前故意吓唬她的事情,许云朝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又拉不下脸来,所以打听以后就来到庄凌病房门口。 正好看到许杳杳往外走去。 他也出院了,想着要是她要回去的话,自己可以顺路捎她一程。 没想到跟着许杳杳来到医院门口后,就看到许杳杳上了一辆停在医院门口的豪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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