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都怪我,昨晚我就心绪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我没放在心上,我应该陪着娘的,有我在,就不会有坏人敢抓她了……” 凌景到底还是孩子,情到伤心处,还是控制不住眼泪。 他一哭,惹得凌寒舟也控制不住红了眼。 他的妻子,陪他吃了太多苦,若找不到她,他也没脸再活下去。 作为大人,还得打起精神,安抚孩子,“别担心,你娘那么聪明,不管在哪里,她会保护好自己的。” “娘是女人,女人容易吃亏……” “阿景!”云泽一把捂住凌景的嘴,“你别瞎说,云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不会有事的!” 凌景也不想往坏处想,可他控制不住,眼泪滚落进云泽手指缝里,云泽愣了愣,松开了手。 强行让自己扬起一丝丝笑容,“你忘了?我可是当朝九皇子,就算不受宠,可手下也是有人的,我这就去多找些人去找云姨。” 凌景看云泽的眼神没有一点期待。 虽然这个好兄弟是皇子,可他觉得,这个皇子混得还不如他,他有几斤几两,凌景清楚得很。 见凌景不信,云泽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叫上十一和十九,也不知道去哪了。 凌寒舟也不管他,就跟凌景说:“阿景,爹爹跟你商量一件事。” “爹爹,你说。” “我想找人送你回家。” “为什么?”凌景瞪着圆碌碌的大眼睛,不解地看向凌寒舟。 “在京城会有危险。” “所以,爹爹叫我一人回家,你们在京城面对危险,是这个意思吗?”凌景用质问的语气道。 凌寒舟垂下眼眸默认了。 凌景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下,小短手一把抱着凌寒舟,“爹爹,阿景哪也不去,有爹娘在的地方才是家。” “阿景,听话。” “不!娘现在生死未卜,我又怎能离开?” “你娘会没事的,咱就是换个地方等消息,爹爹会给你写信的。” “不要!”凌景哭道,“爹爹,你不要赶我走,我想等娘回来,等你们忙完,我们一家人再一块儿回家。 若我先走,只怕还没等到你的信,就要先抑郁而终了。” 看到孩子这样,凌寒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后悔了。 若能重来,他绝对不会选择跟江陵王站在一起。 报仇是能了结多年心愿,也能让已逝之人安息,还能为凌家沉冤得雪。 可是,也会让他现有的家再次四分五裂。 想到妻子生死未卜,凌寒舟就心如刀割。 皇室相斗又如何?殃及天下百姓又如何? 他连自己的小家都守不住,管那么多人做什么? 凌寒舟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拉着凌景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阿景,你听着,爹爹做了一件错事,一不小心可能会没命,还会连累你。 所以,你听话,回家去,咱家衣柜底下,有高神医令牌,还有祖上留下的孤本,你要好好学习,不能让凌家医术毁在咱们手里。” 凌寒舟紧紧地看着儿子。 这番话,曾经他的父亲也跟他说过。 他现在特别理解父亲当初的选择。 传承比报仇更重要。 所以,父亲阻止他上京报仇,还给他娶了一个他极其厌恶的女人。 为了孩子,更是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只要李翠花生下孩子,今后凌家所挣的钱,有她的一半。 若不是父亲盯着,他早就拿掉了凌景。 真是可笑啊,现在,这个孩子,竟然成了他全部的希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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