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舟给拂云施了针,又喂了药,眼见着到了子时,床上的人还未醒。 凌景跟凌寒舟一起守在床边,撑着脑袋问:“爹爹,娘为何还不醒?” 凌寒舟一脸疲惫,但还是强撑着,握了握凌景的手,“会醒的,别担心。” “担心啊,十九说,娘回来时,状态十分不好,爹爹,娘和妹妹都没事了吗?”凌景皱着眉头问。 “没事。”凌寒舟轻声道。 他从宫里出来的路上遇着去找他的十一,急匆匆地赶来,看到褥子上的血,脑子空白了一瞬,好在他赶得及时,不然,只怕追悔莫及。 “爹爹,你跟我说实话,娘刚才的情况,是不是非常危险?”凌景神态严肃地问。 凌寒舟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很危险,孩子差点保不住了。” 男人抚摸着拂云苍白的脸,紧抿着唇,神思忧虑,“娘子,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爹爹。”凌景忽然抬头看向凌寒舟,双眸充斥着水雾,哽咽着道:“娘曾经跟我说过,她很开心能跟我们成为一家人,她说她不苦。” 凌寒舟哑然失笑。 苦中作乐罢了。 看向凌景,想趁机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阿景,你去睡吧。” “我要看着娘醒来。” “不用,这里有我。” “不,我不放心。” “相信爹爹,不会让你娘有事。” “爹爹,我想陪着娘,我怕她害怕。”凌景祈求地看着凌寒舟,“我没保护好娘,我心里很难受。” “听话。”凌寒舟揉了揉凌景的小脑瓜,“保护她是我的事,你以后会遇到需要你保护的人的。现在,只需好好做好你的事,爹娘就放心了。” “保护娘也是我的事。”小家伙义正言辞。 看他一脸坚定的样子,凌寒舟没再坚持。 慢慢长夜,他也不想浪费时间,便趁机跟凌景说起医学上的知识来。 一高一低,一稳一嫩的声音,嗡嗡嗡地直往耳朵里钻,拂云眼珠子动了动。 一睁眼,就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她像个木偶一般,被人绑住了手脚。 那时,她逃到一座僻静的山村,借住在一对老夫妇家里,那对老人子女全在外面工作,几年不回来一回,对她的借住十分欣喜,待她也像亲生女儿一般。 拂云早就向往普通人的生活了,那也是她第一回亲身体验普通人给的暖意。 在山里的那段时间,除了跟老人进山寻宝,学习手艺,就是捣鼓吃的,颇有岁月静好的韵味。 她一度以为,这一生,或许能就这么过下去。 只是后来闯入了一个人,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 那人,是她永远都不敢提及的噩梦。 她四岁被拐卖,哭着嚷着要回家找爸妈,那些人贩子就打她,后来,出现了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跟那几个人贩子叽叽咕咕说了什么,然后,那些人就放下她走了。 那个男人笑着看向她,问:“你怎么一个人,跟我回家吧。” 小时候的事拂云很多都记不清了,但是这一幕,却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救下她,带她回家,傻乎乎地就跟人走了,甚至都没向路人求助——当然,也没有路人愿意救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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