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景是被肉香味馋醒的。 方才回屋,他躺下就睡了,再睁眼时,房间内一片昏暗。 天黑了。 而他的眼前,有一大块肉,下意识张嘴去咬,那肉却一下子“飞”了。 云泽把兔子肉放回碗里,贱兮兮道:“云姨说了,你不听话,今晚的兔子肉你不能吃。” 凌景暗暗咬牙,“谁想吃了!” “不想吃你还张嘴咬?” “滚!”分明是他拿到自己嘴边的。 云泽不滚,还点燃了油灯,嘚瑟地坐在床边,直接上手抓起一大块骨头,当着凌景的面啃。 一边啃一边说“真香”。 凌景咽了好几次口水,就差把“想吃”写在脑门上了,云泽都装作没看见。 气得他隔着被子一脚踢去,“走开,你烦不烦?” “嘿嘿,我来陪你,你却说我烦,不识好人心!”云泽扭扭屁股,端着碗出了房间。 还故意大声地喊:“云姨,你煮的兔肉可真香!我还要喝汤!” 凌景:…… 这个王八蛋,等他恢复力气,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凌景四肢酸软,浑身无力,但想到香喷喷的兔肉,还是撑着爬了起来。 其余人都在饭桌旁吃着,无人注意到他。 小家伙自尊心受挫,迈开步伐往外去,故意将鞋子拖得“沙沙沙”的响。 只有凌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余人都埋头吃饭。 凌景去茅房解了个手,回来时,慢吞吞地经过堂屋。 鞋底都要磨通了,凌寒舟和拂云都没看他。 小家伙愤恨跺脚,恨不得将地面踩通。 一咬牙,朝拂云走去,“娘,你管管我嘛。” 拂云给自己盛了一碗肉汤,淡淡地看向凌景,“阿景是大人了,能自己做决定,不需要管。” “娘!我都说我错了,你还要我怎样嘛!”凌景又急又烦。 私自瞎跑是他不对,可他都道歉了,承认错误了!再说,他差点死了,现在又虚弱得走两步都喘,娘亲竟然不关心他! 一想,心中就委屈,“娘,我还是不是你儿子啊?”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你是我亲生的,这是没法改变的。”拂云避重就轻道。 “那你为何不让我吃饭?” “喏,饭在那里,你自己盛就是,别说得好像我虐待了你似的,传出去可不好。” 拂云吹了一口热汤,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看着她吃得很香的样子,凌景没出息地咽了好几次口水。 看来,病人没有优待了。 为了填饱肚子,他还是选择厚着脸皮自己动手。 去厨房拿碗来盛了米饭,拿起筷子就去夹兔肉。 拂云一把将碗拉过来,把昨日吃的剩菜推过去,“这是昨晚的年夜饭,给你补上。” 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为数不多的关心。 凌景知道,娘亲还在生气,他皱眉看向凌寒舟,后者选择视而不见,埋头吃饭。 凌景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想看到如此冷漠的娘亲,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娘亲的情绪。 饿着肚子会睡不着,他不能不吃饭。 小家伙情绪向来敏感,一边吃,一边偷偷地抹眼泪。 拂云吃完,一撂碗,打水洗漱,就回房间了。 她不在,凌景压抑的心,突然松懈了一些,大口扒完碗里的饭,主动去收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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