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背影已经走得远了,却还有些模糊的迹象存在,春天的姿态还没有展开,只是偶尔有几分暖意袭来。 虽说这乍暖还寒的时节,总是忽冷忽热,可也没有忽得这么突然的,太子爷一句话,说得皇帝遍体生寒。 李世民冷嗖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泰,这孩子怎么一张嘴就给人一种被黄鼠狼盯上了的感觉? 该说不说的,李泰这句说得是真不高明,明晃晃的圈套摆在了皇帝的面前,别说李世民就是缺心眼,也听得出来他的话就是个圈套。 该说不说的,李泰这句说得是真的高明,给皇帝下套,就是死罪,除非你把套摆到明面上,他心甘情愿地愿意上钩才行。 “不管你要说的是什么事,朕一定不答应!”李世民狠狠地白了李泰一眼:“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朕非好好治治你不可。” 李承乾一看老爹不高兴了,他赶紧开口说道:“是我的主意,他本不同意的,我打赌阿爷一定能答应,事关皇妹的性命,我不信阿爷不疼长乐。” 李承乾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把李泰摘干净,然后利用父女情把李世民的胃口吊起来。 就是平平常常的小事,李世民的好奇心也比别人重,事关长乐那就不是好奇而是牵心了,关乎生死那就不是大事而是天大的事了。 “什么?”李世民的心尖上,说实话始终就只有李承乾和李丽质两个,现在只要有人给划个道儿,说能救长乐活命,让他上天入地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惜他这份虔诚的爱子之心,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一个人的信任,每个人都怀疑,在阿爷的心里有太多东西是比自己重要的。 当初的李承乾如此,如今的李泰如此,多病的长乐如此,调皮的雉奴如此,就连二嫁的城阳、刚长大的兕子、未懂事的妞妞也都是如此,更遑论那些庶出的子女。 每一个孩子在他的面前都一样,最多是拿出半颗心来事父,还有半颗心事君,而事父的心一定是小于事君的。 给皇帝当子女不容易,时时如履薄冰,每说一句话都得先在舌尖绕个三圈再开口。 给皇子女当爹也不容易,你把心扒出来给他看,他也得怀疑你肚子里一定还有至少一颗心,你扒的这颗一定不是真的,至少不是全部。 比如现在,李世民激动的一嗓子:“什么?”,只不过是声音大了点,眼睛瞪得圆了点,李承乾那么个杀遍草原的凶神就吓得不敢说话了,咬牙低头听着自己的心呯呯乱跳。 看他战战兢兢的这个样子,李世民差点举起马鞭抽他,气得冲着他一声大吼:“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的李泰嘟囔道:“你不是不答应吗?” 李世民刚一转头,李承乾赶紧说道:“是这么回事,那户下葬的人家也有个得了气疾的女儿……” 李承乾见老爹转头去看李泰,生怕李泰把老爹的邪火引到他的身上,于是赶紧把老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上来。 李泰就是故意的,这件事他想由他来提,他是太子就算犯点错,也不会轻易受到惩罚。 李承乾不一样,他本就有很严重的前科,现在再提出巫术换命这么荒诞的说法,老爹万一怒了,他承受不起。 李承乾不同意,在路上他俩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坚决要自己来提,因为他可以犯错,也可以受惩,而太子必须是光鲜且干净的,不干净的事必须由他来做。 李承乾快速地说完了他的想法,然后非常坚决地说道:“但有万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阿爷同意,就以国礼葬公主,阿爷若不同意,我便以家礼葬妹。” 李世民听完以后果然没什么好脸色,他没想到他的儿子是一丁点都不了解他,纵然他是一国之君,也一直是把他的这几个嫡子女放在第一位的。 天下苍生重要,都重要在嘴上,重要在明面上,为了他的嫡子女,别说扎个纸人,就是杀一百万个活人又能怎地? 别说什么巫术不巫术的,你谋划造反,铁证如山,相干人等无论驸马还是皇子都杀得人头滚滚,你现在不还在我身边晃悠呢吗? 因为点啥,你心里不清楚?若不是我还当你是我嫡长子,谁能保得住你的命? 这么点事,你都吓得心惊胆战,跟我说话还弯弯绕绕、兜兜转转,造反那么大的事,你是怎么干出来的呢?难怪你没成功,胆色就不够。 说起造反的旧事,还真是李承乾性格上有缺陷,他谋划得太晚了,早他真没有造反的心,都是一步一步被逼上绝路的,并不是他开始就有心搞政变。 他也真的是决心不够,那么多人劝他造反,他既不坚决地惩戒那些人,又下不了造反的决心,这才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 纥干承基是看透了李承乾的性格,一心一意替他卖命未必有好结果,倒是背叛他的代价很低。 就像他十多次刺杀李泰,全都失败了,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以为是手下办事不利,而李泰则一语道破。 每次李承乾一冲动就派人出来刺杀,手下的人也不敢直接成功,万一太子爷后悔了呢?万一太子爷杀人灭口呢?又不得不去,只能是失败而回。 当手下人失败之后,李承乾没一点反应,轻描淡写的责骂都没有,每次都笑呵呵地一句“没关系,时机不到,下次再说吧。”。 李承乾的内心最深处,只是希望李泰退而不希望李泰死,只不过他自己并不觉得。 就像他只是希望自己坐在龙椅上,而不希望老爹因此而丧命或是被囚,而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这些。 他从来没有审视过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一直很糊涂,把一手天牌打成了一笔糊涂账。 看着李承乾绷紧又不住抖动的嘴角,李世民真想抽他个大嘴巴,完蛋玩意儿,不像我儿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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