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诬陷刘洎这个事,那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真与假,有的只是利益驱使的方向。 李世民问长孙无忌这件事该如何了断,长孙无忌倒不客气,直接说道:“惊动了马周,这件事已然是瞒不住了,那就干脆杀一儆百,刘洎其实也不算冤枉。” 如果刘洎这都不算冤枉的话,那好像窦娥就更不冤了。 长孙无忌连不了了之这条路都没选,直接就选择了整死刘洎,来个一了百了。 李世民没哼声,就斜着眼睛瞧着长孙无忌,权臣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矛盾无时无处不在,李世民现在最大的矛盾就是,他需要长孙无忌是一个威压百官的权臣,他又担心长孙无忌是个威压百官的权臣。 压不住百官,怎么给李泰撑腰?压得住百官,还有谁敢与之抗衡?那李泰还压得住他么? 如果把李泰逼成了他的傀儡,自己是给儿子铺路呢还是给儿子挖坑呢? “这有什么好想的?”长孙无忌手心里捏着一把汗,脸上故作轻松地说道:“退一万步说,也得杀刘洎以杜后患,总不能放纵别人在背后妄议皇家吧?褚遂良就算这次说的不对,心也是好的。” 长孙无忌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刘洎说没说过不该说的话都不重要,只要给他按上乱说话的罪名,就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褚遂良诬告不诬告的也不重要,只要奖赏他告发有功,就能激励别人替皇家监视其他官员。 讲道理,只有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有用,否则真理只有一条,那就是用实力说话,弱肉强食才是永远不变的真理。 刘洎和褚遂良虽然力量相差无几,褚遂良比刘洎强也强不了太多,但是褚遂良背后站着长孙无忌,刘洎的背后充其量能算是站着李泰,可是李泰没在家,谁会保他? 摆事实,事实就是上意决定一切,只要能说服皇帝,那就能摆平一切。 “嗯,你说的有理。”李世民轻轻地点了点头,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叫刘洎过来问问,若是他肯认罪,便死也不算冤枉了。” 很快刘洎就被叫了过来,他还以为皇帝是病得重了,有什么大事要托付给他呢,他就忧心忡忡地来御榻前,躬身一揖:“臣刘洎拜见陛下。” 李世民躺在床上“嗯”了一声,长孙无忌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开口说道:“国家事不足忧,但当辅幼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定矣。” “啊?”刘洎猛的一抬头,目光正正地盯着长孙无忌,这个长孙司徒是吃疯药了吗?这是要当面造反的意思吗? 皇帝看上去也不像病的要死的样子,长孙无忌哪来的胆子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哼!”刘洎还在发愣,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这是你说过的原话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刘洎做梦也想不到还有当面诬陷人的,这种话是随便说的吗?不是刘洎不给长孙司徒面子,这话要是顺着点个头,头可就没了。 长孙无忌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有人在御前揭发了你,我劝你趁早认罪的好,抵赖、狡辩还是省省吧。” “陛下”刘洎“噗通”一下跪倒在床边,冲着李世民拱手说道:“这话莫说是说,便是听,臣也是刚从长孙司徒口中听来的,到底谁有这等祸心,陛下定有圣裁。” 刘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可不是普通的吵架拌嘴那么简单,这事必须澄清到底,不然刘家家谱不保。 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了,既然长孙无忌要把自己往死道上逼,自己也只有往他身上咬了。 长孙司徒刚刚说什么,但当辅幼主行伊、霍故事?”刘洎昂首恨恨地盯着长孙无忌:“太子年过弱冠已然不能算作是幼主了,陈王刚刚蹒跚学步,晋王正值舞勺之年。” 李泰现在怎么都不能算是幼主了,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选如果排除李泰的话,那只有李泰的儿子陈王李欣和李泰的同母弟晋王李治了。 刘洎很早就在魏王府供职,现在是东宫属官,他一直都是李泰的人,他能辅佐的人选就只有一个李泰。 他不可能放弃李泰,然后在陈王和晋王之间来回跳,除非是李泰在前线阵亡了,否则他跳个什么劲?谁上位都不如李泰上位对他的利益最大。 长孙无忌可就不一定了吧?当初他就是极力主张要立李治为太子的,如果说有人要扶“幼主”上位,那长孙无忌的嫌疑总比我刘洎要大得多吧? “大胆!”长孙无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刘洎一句话说得长孙无忌火冒三千丈。 长孙无忌伸手在腰间一摸,摸了个空空荡荡,腰刀在进宫的时候被侍卫给拿走了。 没有特殊批示,任何人不得携带铁器进宫,在皇宫门口会有人检查,佩刀一类的也有专门保管的地方。 刘洎见长孙无忌的杀意毫不掩饰,便知道自己危险了,别以为长孙无忌是臣子,你也是臣子,就可以公平地讲理了,那你也太天真了。 长孙无忌的能量有多大,别说一个刘洎无法反抗,就连唐直不也不敢回来么?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手呢,把人逼到绝路还有不反抗的?刘洎当时就豁出去了,他也站了起来,恨恨地盯着长孙无忌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 “是谁要行伊、霍故事,长孙司徒心里最是清楚。自与魏王撮合克夫寿的姻缘始,长孙司徒不欲魏王即太子位之心便已昭然。前皇太子被贬后,罔顾长幼之序,极力谏请立晋王为太子亦是君之所为。” “刘洎,刘思道!”长孙无忌指着刘洎一声暴喝,他没想到刘洎竟然敢把火往自己的身上引,气得他破口大骂:“你个无耻之徒,竟敢污蔑我,真真不知死活。” “若不是说到了你心里,你又何必恼羞成怒?就像那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心有邪念,焉能够脱口而出?” “够了!”李世民重重地一垂床面,顿时止住了他们的争吵,他无奈地皱了皱眉,缓了一会儿才慢不耐烦地开了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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