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委托禇遂良递上一纸告假文书,就是在试探李泰的态度,不管怎么说,他都做了很长时间的太子太保,好歹也是太子三师之一。 他现在故意给出一个信号,那就是我耍脾气了,我不上朝了,你看你是不是得来哄哄我? 高低得证明一下我在百官之中地位还是特殊的,我在皇帝那边丢的面子,是不是得在太子这边找补回来? 李泰倒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不尊重师长,只是身为东宫皇太子要处理的政务实在是太多,加上大明宫里还有个时刻需要关怀的老爹,他真的是分身乏术。 他本来也有过府探望萧瑀的打算,一看他的告假文书,足癣那么大的病,还是别亲自过去了,万一再传染呢? 人可以不到,心意不能不到,李泰吩咐工匠们打造了一辆豪华版轮椅,命人送到萧府。 萧瑀一看到轮椅当时气得七窍生烟,太子人不到,这根本显不出来他的地位有多尊贵。 另外太子送了这么个物件过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让我坐着轮椅去上朝? 萧瑀铁青着一张老脸,眼神冷气嗖嗖地看着宫里来给他送礼物的小黄门子,居然是个生面孔。 自己这种常年出入东宫的人都不曾见过,可见是个没名没姓的小人物。 不派云海出来也就罢了,好歹派个有头有脸的,这太子要么是不懂事,要么是故意不给自己挣这个面子。 “去回复太子殿下,就说轮椅我收下了,只是坐轮椅进宫也不太方便,老夫还是先休养一段日子,待到足疾痊愈之后再进宫面谢太子。” 小黄门子低头听着,直到他一句话说完,才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说请宋国公安心养病,不必惦念朝中的事。宋国公的告假文书,太子殿下准了个无限期。” 无限期准假,这把面子给挺大,萧瑀一听这话,肺子差点气炸。这个李泰是李世民亲生的吧?呃对,就是亲生的。 这爷俩一对听不懂人话,我说要出家,皇帝直接就准了,也不知道动动脑子,我能是真的想出家吗? 我说要请假,太子直接就准了,还整个无限期,你长没长脑子?我一个脚气至于上不了朝吗?我是想要假期吗? 无限期地准病假这也不是什么长脸的好事,这不就是明摆着在说朝堂上不需要你吗? 萧瑀越想越气,可又说不出什么,假是他自己请的,李泰只是准了而已,他真真是闹了个有苦说不出。 李泰才没空理会他是什么心情,李泰就觉得没有他在眼前晃,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这一天他正在书房看书,云海倒腾着小碎步,快速地走到他的面前,躬身一揖:“二郎,刚收到一份回纥的拜贴。” “嗯?”李泰的眉心动了动,回纥不过就是草原上小小的一支部落,跟大唐没有任何的来往和瓜葛,他怎么突然送了份拜贴上来?莫不是有人想利用他传话吧? 李泰的心如果能切开的话,得有一半在草原那边扔着,他的嫡亲兄长在薛延陀,不过他并没有多惦记他,因为他知道草原就是李承乾的欢乐天,他混得要多好就有多好,日子过得美着呢。 他的好兄弟陆清就是去打薛延陀,然后才下落不明的,他虽然坚定地认为陆清已经战死了,但心里总有一丝期盼如同不灭的灰烬,时不时的还发出一丝的亮光来。 “这大老远的,来一趟可不容易,既然拜贴到了,就让他进宫来吧。” “是。”云海撩眼皮向上望了一眼,急忙低下头,没想到太子这么看重一个小小的回纥。 拜贴能递到东宫,这应该都是费了不少的力气,谁敢指望拜贴呈上去就一定能换来进宫的机会? 太子每天日理万机,接待什么人都是按重要级别排序的。像回纥首领这种小部落,通常来讲连进宫的机会都够呛能有,更别说马上就接见了。 回纥的人来办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从草原来的,李泰需要跟他打听一下草原上的情况。 再加上大唐前一阵子刚派兵去打薛延陀,李泰也急于知道那面的仗打得怎么样了,是交过手了还是怎样,一直也没收到前方发回来的奏报,心总是不落底。 回纥的首领吐迷度就在宫门口等着,好多人劝他回驿站等消息,他就倔强地不肯走。 他以为像在草原一样,有什么事要和别的部落的酋长谈,最多在帐篷外面等上一会儿,一般只要大点声喊就能把人喊出来。 他实在是低估了拜见大唐首领的困难程度,也实在是想不通就见个面,咋还走一堆的流程? “快走吧,拜贴呈上去就行了,多少人连拜贴都呈不上去呢。”一个穿着圆领长袍的中年汉子,好声好气地劝解着吐迷度。 吐迷度就是不愿意回驿站,于是吞吞吐吐地嘟囔道:“总得,呃,那,那总得等大唐太子一个回话再走吧?” “哈哈哈哈……”吐迷度身边的十来个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想法简直太异想天开了,你在回纥是个首脑人物,在大唐你算个什么? 皇太子殿下凭什么给你回个话?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他们正在大笑,忽然看到宫门前的一个守卫朝他们跑了过来,他们立马变得很紧张。 “我就说让你快走,宫门前不许逗留,咱们这回可惹了大祸了。” “咱们现在走吧?” “不行,晚了,还是看人家怎么说吧。” 他们生怕触犯了大唐的法律,处处小心谨慎,都没敢在宫门前等着,特意走到了街的对面,没想到还是招惹到了宫门守卫。 宫门守卫穿过一百五十米宽的街道,总算是来到他们的面前,他气都没喘匀就问道:“回纥的拜贴是你们送上去的吗?” 吐迷度一步走出,昂首挺胸地说道:“是我送上去的。” 宫门守卫拱双手一揖,说道:“那有劳你跟我走一趟,太子殿下召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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