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诏书自然是很长的,不过李泰就只听到了“退位诏书”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就像是晴空里的霹雳,“咔嚓”一下就劈到他的脑袋上了,他顿时大脑就死机了。 听到退位诏书这四个字,李泰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到了他的爷爷李渊,李渊是被逼退位的,虽然明面上话不能这么说,但是谁心里也都有数。 看着齐公公的嘴一张一合地动,李泰一个字也听不清,他痴愣愣地在想爷爷是太上皇,老爹也要当太上皇,那自己将来是不是也必须得太上一下意思意思呢? 咱们大唐老李家的礼制是不是应该改成代代太上皇,这是不是要形成个传统,千秋万代传下去? 不知道是哪根神经错乱了,他忽然想起了前世所知道的某个王朝,没别的特点就是盛产太上皇。 貌似那个王朝下场并不好,尽管很富,可是没人把他当雄狮,都把他当肥猪,活得跟没长骨头似的。 被四邻给欺负得就剩下半壁江山,连皇帝都让人家抓去当俘虏了,还太上皇?太上皇也没跑了,一起被抓走了。 不行,不能让老爹当太上皇,这要是让李欣看在眼里、记到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让自己退位当太上皇,那还了得? 李泰撩眼皮看了一眼龙椅,那位置要么我不上去,上去我就不想下来了,我不要退休,我天生工作狂,我要干到死。 心潮澎湃得无法形容,目光微转见齐公公还在那儿口吐白沫地读呢,李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听了,不管后面说点啥,冲这个标题爷就不想听了。 “阿爷,你不能退位,我不同意!”李泰掷地有声地说完,便直直地跪了下去,俯身叩头道:“阿爷,儿请你收回成命!” 诸位大臣都被这突然的诏书给整懵了,谁也不敢随便地先表个态,太子殿下带头劝皇帝收回成命了,这就都有了说话的方向。 有了太子殿下打的样儿,群臣纷纷张嘴劝说皇帝,李世民老脸一沉:“诏书已下,众卿不必多言。” 多言其实没人愿意多言,问题是这事不能不多言,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何况新换个国君? 谁也不知道这火能往哪边烧,万一伤害到自身利益,怎么办?变动带来的结果是未知的,那不变动就是最好的结果。 再傻的人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满朝都是老臣,能出现在金銮殿上的人物也没有太子提拔上来的,大家当然都不愿意让皇帝退位。 虽然太子上位是早晚的事,但是事有早晚,你得给人家点时间,哪怕明知道自己必将退出这片江湖,也得先把后路铺稳再退。 太子带头,满殿的人都跪下了,李世民不喜欢耳边有一群苍蝇嗡嗡。 他“啪”地一拍桌子,大声说了句:“下月初一,太子登基,礼部速速准备登基大典。”说完大袖子一甩,抬腿就走了。 “阿爷!”李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李治和李恪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的迷茫,刚才大家都跪,他俩也跟着跪了,现在都是一脑袋浆糊,懵得北都找不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恪微弯腰,小声地问道:“阿爷怎么突然要退位了?” 李治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道:“我也是才知道的,他们有事都不跟我说。” “看样子你二哥也不知道,可能就是阿爷突然决定的。” 百官一个也没走,全都面面相觑地表达着自己的惊讶,都想从这两位亲王嘴里套点信息出来,奈何他俩也没什么可透露的信息。 李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李恪到底比他镇静些,他拿出亲王的威仪,对大家说道:“朝会已散,各位请速离。” 金銮殿不是菜市场,不能随便的进出也不能随意的逗留,朝会已经散了,大殿上还乱烘烘的一群人,这是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速离是速离了,只是离开了含元殿,谁也没离开皇宫,整整齐齐地奔皇帝的寝宫去了。 平常他们哪一个想进宫见皇帝都很容易,今天却不容易了,远远地就看到连太子都被拦在了寝宫外面,寝宫的大门都关上了。 门口就有两个屁事不顶的小黄门子,身体躬得跟只大虾似的,头也不敢抬,话也不敢说的,见人就是一句:“陛下有命,今天谁也不见,都请回吧。” 不论多大的官,就是太子也不敢硬闯皇帝的寝宫,宫门只是关着并没有上锁,但是谁敢上前推一把?就是门前的台阶也不是谁都敢接近一步的。 见不到皇帝,那就跟太子说吧,众臣围着李泰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有的人询问皇帝是不是真的病了;有的人请太子劝皇帝别退位,因为这会对太子的名声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李泰本来就心乱如麻,想向他们讨个主意,结果他们也没主意,反而把他给吵嚷得更加烦躁不安了。 李泰只好赶他们走了,于是无奈地说道:“诸位先回吧,本宫自会劝说陛下收回成命的。” “如此,臣等告辞了。”群臣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眼见着守在这里也是进不去门,倒不如先离开的好。 众人一个个唉声叹气地准备着离开,云海急三火四地朝这边跑来,大家纷纷向两边后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太子殿下”云海跑到李泰面前,呼哧带喘地说道:“司徒长孙无忌、江夏王李道宗率大军回京,车马在城外百里处待命。” “舅父回来了?”李泰顿时喜上眉梢,长孙无忌是铁保皇帝的人,他死活不会同意皇帝退位的。 听说他们回来了,第一个高兴的人是李泰,第一个松了口气的人却是礼部侍郎宋福。 李道宗是礼部尚书,他回来了礼部的事就不用宋福操心了,若不然新皇登基大典他到底准不准备? 准备好像你急着让皇帝退位,这么多人在这儿劝呢,你那边张罗起来了? 不准备你就是抗旨不遵,皇帝下了诏书,在金殿下当众下的诏书,你敢当儿戏? 左右都是掉脑袋的勾当,他正在心里合计回家以后如何安排后事呢,李道宗这就从天而降了,这顶头上司回来的好啊,天塌就得个高的顶着。 “随我出城迎接!”李泰一声令下带走了所有的人,这一路马蹄子都跑冒烟了。 长孙无忌慢吞吞地向前晃悠着,远远地看着前来迎接的人,不由得就是一脸得意的笑容。 没想到皇帝给自己这么大的面子,虽然不是皇帝亲迎,却让太子带上了所有的京中高官。 “舅父!”李泰使劲地打马,刹那间就跑到了长孙无忌的面前,他翻身下马,长孙无忌也急忙翻身下马。 长孙无忌正要迈开方步向前行个虚礼,却被李泰一脸泪痕的模样给吓了一跳,李泰抬手抹了一把脸,哽咽道:“舅父,救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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