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凛冽的寒风总算有了低头的姿态,一眨眼年也过完了、节也过完了,又到了万象更新的时候。 含元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迎接着年假刚刚结束的文武朝臣们,年后的第一天上朝,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得跟刚当上官似的。 李泰笑微微地看着给自己整理朝服的房遗月,房遗月上下扫视一遍,见没什么不妥,才笑着说道:“你赶紧上朝去吧,只管傻笑做什么?” “笑你呀,这种小事何必亲力亲为?”李泰的衣物从里到外都是房遗月亲自打理,从来不让下人沾手。 房遗月抿嘴一笑:“朝仪怎么是小事?” “现在除了你,都是小事。”李泰笑盈盈地瞄了房遗月微隆的小腹一眼:“好好养着,我走了。” 房遗月单手轻抚了小腹一下,喜滋滋地微笑着:“才四个月不用那么精细。” “四天也得精细。”李泰抬手刮了房遗月的鼻子一下,然后笑哈哈地跑了出去,一出内室立马就满脸的严肃,迈着方步走出了殿门。 李泰昨天和皇帝老爹一起吃的晚饭,李世民特意说早上不用过去问安了,他便直接去了含元殿。 李泰到了含元殿的后殿,发现老爹还没到,他也不急着到前面去,就等了一会儿。 结果连一向懒于听政的李治,都穿着朝服过来了,也没等到老爹,眼见着上朝的时间要到了,李泰决定亲自去请,这时远远地看到陈文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李泰心急地拉着李治迎了上去,相距二尺远,陈文躬身施礼道:“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何须多礼?”李泰急吼吼地问道:“为何不见陛下到来?” 陈文并没有解释陛下为什么不来,只是平静地说了句:“陛下让太子主持今天的朝会。” “这”李泰满眼的疑惑加焦急,年后第一天的朝会就是走个形势,谁也不会开门第一天就啰嗦些个公务,可以说这是一年的早朝中最为轻松的一次。 老爹有什么理由不来呢?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了,就算生病也没有这么急的吧? 李泰前后望望,前望不到老爹的身影,后望不到大殿上的朝臣。 李泰又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文无奈地看着李泰说道:“陛下说他病了,一早传了十几个御医也没诊出什么来。” 一个御医诊不出来病,有可能是御医无能,十几个御医都诊不出来病,要么是病情复杂,千古难得一见的疑难杂症;要么是病得蹊跷,病就不在身体上。 从陈文这毫不着急还有些无可奈何的态度上,李泰笃定老爹这是装病,这个爹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李泰深深地叹了口气,嘱咐陈文好生照顾陛下,自己拉着李治到大殿上去了。 文武官员依次走进大殿,见太子殿下的椅子转了个方向,龙椅上面空空荡荡,都是一脸的吃惊。 按照规矩大家参拜了太子殿下,落座之后又说了几句必须要说的官话,一整套的程式化动作结束了之后,李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张这个嘴。 总不能跟大家说皇帝在装病吧?可是皇帝在装病,这事还不能瞒着,你必须得给个说法解释一下皇帝为什么没到场。 而这个说法,皇帝给出答案了,陈文特意过来说皇帝病了,你不能再编别的理由了。 虽然李泰也想不明白老爹这是在玩什么花活,但是他必须得按套路出牌。 于是就面带忧伤地说道:“今晨起陛下身心不畅,已然传了十数位御医,此时尚不知如何,本宫深为忧虑,欲前去探望,你们有想去的尽管随本宫同去。” 这种事谁能说“我不去”,然后转身就走?一个个抢着上前表爱心,全都跟随着太子直奔皇帝的寝宫。 寝宫门前侍卫是里三层、外三层,没等走到殿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冷气森森的味道。 众大臣有近期没见过皇帝的,开始纷纷地乱猜测,看这个阵势,皇帝应该是病的很沉重。 甚至有的人都怀疑皇帝很可能是在征战高句丽的过程中,染上了什么病症,一直拖延到现在,不然的话,什么病也不应该来得这么突然,一定是皇帝熬不住了,才承认自己生了病。 一定是这么回事,咱们皇帝是什么人?那是天可汗、是天神下界,若不是实在挺不住了,肯定不会让人知道他病了的。 李泰率领着一群人急促地走进紫宸殿,来到李世民的床前,只见李世民躺在床上,微闭着双眼,脸色红扑扑的,看上去就像是太热了。biqubao.com “阿爷”李泰弯着腰,轻轻地唤了一声,李世民撩眼皮,慢慢地睁开眼,像是才知道来了这么多的人一样,搭着李泰的手坐了起来,说道:“朕只是有点头晕,没有什么大碍,你们都回去吧。” 当然没有人会实在的马上离开,众人纷纷上前说起了吉利话,又跟比赛似的嘱咐皇帝好好养着。 李世民一直都笑呵呵的,别的话不爱听,就这种话最是爱听,没等听完精气神就明显上来了。 群臣一个个离开,就只剩李泰了,他纳闷地看着老爹,直接问道:“阿爷,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装病啊?” “放肆!”李世民这缠绵病榻的人中气还很足,一声暴喝吓得李泰一哆嗦:“朕怎么是装病呢?朕就是病了,你这不孝子,居然说朕是装病。” “我说错话了。”李泰没别的,就是态度好:“那阿爷好好休养一天,明天早朝必然精神百倍。” “病嘛,总得治好了才行,休养哪有休养一天的?你小小年纪怎么就糊涂了?”李世民得意地打了个呵欠,理直气壮地赶李泰走:“朕要休息了,你下去吧。” “儿告退。”李泰深深一躬,然后向后退了三步,转身慢慢地走了。 李泰第一次对老爹的病情一点不紧张,看来老爹就是不想上朝,想歇就让他歇几天吧。 谁也没想到皇帝这一“病”,就“病”了两个多月,李泰也不知道老爹抽什么风,猜测他可能是从心里厌倦,或许是有什么心事。 李泰使尽了手段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他没病,他就赖在屋里不出去,说他有病,他能吃能睡能搓麻将。 到底怎么能让老爹恢复正常呢?李泰来回的走动,心想要是有点喜讯让老爹高兴一下,说不定就行了。 李泰正想着如何制造一份喜讯给老爹,一份真实的喜讯就闯进了门。 “二郎,这是边关送回来的战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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