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出如箭、入耳难拔,高竹离轻飘飘的一句话,引起太多人的反思。 大唐皇帝能赐给高竹离吃食,还赐他草鞋,放他回来,而泉盖苏文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张嘴就是要杀。 论胸怀,这一局李世民真是实力碾压泉盖苏文,碾压得高句丽朝臣都对大唐官员心生羡慕。 区区一个高竹离,还不至于让很多人有这样的想法,问题是李世民放回的可不止一个高竹离。 李世民放回了成千上万的战俘,甚至其中很多人明确表示愿意效忠于大唐,李世民说不忍心让他们的家人受到伤害,因此拒绝了他们。 这种事几乎伴随着战争一直没断,大唐就是一路打,一路释放着俘虏,而被释放回的俘虏,多半都被安排去做一些苦力了。 泉盖苏文一方面不能把这些被放回来的人都杀了或是关起来,一方面不敢相信他们了,而且他也需要人,不能把这些人都放走。 于是把这些人都打散了重新混编,由于人数过多,混来混去就混乱了,为了防止出现倒戈的现象,没事就查查花名册,看看谁和谁是有联系的。 仗打得输赢胜负都不重要,关键是这仗打得憋屈。明明手底下有人,偏偏不敢用,时刻担心会有人叛变。 泉盖苏文恨得牙根痒痒,你抓住俘虏是你的本事,你或杀或卖或收留,都随你的便,谁让你把他们好好放回来的? 最令泉盖苏文抓狂的还不是被放回的俘虏本身,而是这么一来,唐军所到之处,高句丽的将士和臣民们明显地没有抵抗之心了,反正最大了不起就做个俘虏呗,也不打也不骂,还能平安回家。 失了兵马不要紧,还能再招募出来;失了城池不要紧,还能再夺回来;失了粮草也不要紧,还能再征调出来。 若是失了人心,那就什么都没了,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人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 泉盖苏文最怕所有人都没了斗志,那岂不就真的要亡国了吗? 他琢磨一下,便下令让安市城的百姓轮番地登上城楼,只要远远地望见大唐皇帝的旗帜伞盖,就一起敲鼓呐喊。 安市城久攻不下,李世民都换了好几个方向安营扎寨了,也没找到个风水的地方。 眼见着、摸不着,李世民心中本就恼火,一看安市城的百姓如此地激情饱满,不由得一层愁上又叠了一层愁。 想要攻城,他们城墙太高;想跟他们开战,他们城门紧闭。 又听到城头传来令人躁动的鼓声,李世民一时没有压住情绪,气得把桌子都掀了,破口大骂:“安市愚民胆敢如此挑衅,岂非欺朕乎?” 一看皇帝都被气冒烟了,帐下臣子要么低下头,一声不吭地降低存在感;要么嗷嗷大叫,气愤填膺地请战。 请战有什么用?现在不是咱们不想打,而是没仗打,人家缩在城里不出来,你又没办法进城。 “陛下”李世勣站出来,朝上一拱手,说道:“臣请克城之日,将城中之人,无论男女老幼皆坑杀,鸡犬不留。” 李世民斩钉截铁地应道:“准奏!” “万万不可!”薛礼一步站了出来,他急忙朝上一揖:“陛下,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东征这一路尽施仁政于斯,突然改弦更张,甚为不妥。” 薛礼劝李世民不要这么做,从打辽东开始,咱的人设就是仁君,你不能脑袋一热就暴露本性,呃不,情绪失控。 什么都能塌,人设不能塌,人设一旦塌了,那就等于是前功尽弃。 “哼!”李世民大袖子一挥,侧转过身,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薛礼看皇帝不搭理他,他又对李世勣说道:“安市城中之人,若是觉得投降可以活命,他们哪还有抵抗之心?若是觉得城破必亡,岂有不死守到底之理?” 道理这东西就不是在有人血上头的时候讲的,都在气头上,讲什么道理都是没用的。biqubao.com 李世民是个情绪化的人,若是李泰在,或许还能稳得住他,现在谁都劝不住他了。 李世勣也是同样的心情,他一直在第一线猛攻狠打,眼瞅着城墙攻不进去,本就心焦难耐,安市城的百姓居然还来挑衅。 他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安市城,哪里听得进去薛礼的话,他就不悦地说道:“怕他们死守不成?” 安市城的百姓不是自发去敲鼓的,而是被泉盖苏文给逼上去的,并没有多少抵抗之心,听说城破之日便是他们被活埋之时,这一来他们愈发的坚定了守城的意志。 任凭大唐怎么努力,安市城依然是久攻不下。 高延寿、高惠真他们两个来找皇帝,说道:“我们既然委身于大唐,便不敢不献上一份忠诚,这样既可以相助天子早成大功,我们也可以早日与妻儿老小相见。” “你们坐吧,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李世民看一眼他们两个,虽然他们都是降将,却也没有另样相待。 高延寿、高惠真先道了声谢,然后轻轻地坐下来。 高延寿先开口,缓缓地说道:“安市人顾惜自己的家,人人各自为战,不容易立即攻克。像我们当初率领高句丽士兵十多万,望见旌旗即遭溃败,高句丽人闻风丧胆。” 高惠真接着说道:“乌骨城首领多老迈无用,很难坚守城池,如果大军移师临近该城,必定朝至夕克,其余挡道小城,必定望风溃逃。然后广收他们物资粮草,一鼓作气,平壤必定坚守不住。” “嗯。”李世民听罢连连点头,他感觉这主意不错:“你们说的有道理,朕即刻召人前来商议。” 很快众人都被召了过来,李世民把这个主意说了一遍,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江夏王李道宗笑呵呵地说道:“张亮兵在沙城,召之信宿可至,趁着高句丽恐慌之际,并力拔乌骨城,渡鸭绿水,直取平壤,在此举矣。” 李道宗一直主张放弃安市城,直接去打平壤,早点这么干,这工夫高句丽都姓李了。 帐下众将的意见出奇地一致,都觉得这是一条良计,李世民也哈哈大笑,终于找到一条新路可走,总比硬啃安市城好得多。 “好!”李世民大手一挥,非常坚定地说道“就依尔等,先拔乌骨后取平壤。” “陛下圣明!”众将高兴得都欢呼了起来,管打谁呢,出来就是奔打仗来的,这光围着也不打,早就围够了。 就在众人都满面欢欣之时,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阴冷冷地响了起来:“陛下,这件事我不同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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