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李治边走边嚷着:“把奏报给我,我要拿给兕子看。” 看他一脸赌气的样子,就知道又被兕子给气着了,李泰笑呵呵地训斥他道:“没看见舅姥爷吗?也不知道见个礼。” 李治过来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见过舅姥爷。” “免礼。”高士廉说着话慢慢地往起站,李泰伸手拦了一下:“舅姥爷不必跟他客气。” 高士廉还是站起来了,不过李治早就跑开了,他到桌子边上翻奏报去了。高士廉笑笑,说道:“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舅姥爷。”李泰十分客气,一点挽留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特别热情地搀着高士廉走了出去。 送走了高士廉,李泰转身走回庭院,李治抱着奏报一步三摇地走了出来,李泰笑着问道:“还真拿给兕子看啊,她看这个做什么?” “我说薛万备万人丛中救回契苾何力,契苾何力腰都扎漏了,八百人打败一万多敌兵,兕子说我吹牛,我让她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成天跟兕子较劲。”李泰笑着摸了摸李治的头:“这次白岩城之战打得很有风度,后面还有一份战报,你没看到呢。” “是吗?后来怎么样了?”李治好奇地仰头望着李泰,李泰搂着他的肩膀走向书房:“后来白岩城的人提出要投降,但是中途又反悔了……” “岂有此理!”李世民气恨恨地一捶桌子,桌子上的杯盏颤起来又落下叮铛的响:“居然如此的反复无常、言而无信、戏弄天子!” 中军帐内寂静无声,李世民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怒不可遏地下令:“攻破白岩城,城中男女老幼、一切物资尽赏士卒!” 破城不等于屠城,攻下一座城池,对于士兵们来说就只是打了一场胜仗,并没有什么实惠可拿。 城中的一切都得保持原状,是不允许私自拿取一丝一毫的。现在皇帝下了命令,只要破城,城中的一切都可以任意劫掠,抢到手就是自己的。 粮食能吃,财物能拿,人抢到手就是自己的私人奴隶,城中百姓已经不是平民了,只要城破他们就是亡国奴,别说打骂奸淫,就是生吃活剐也是合法的。 这一来士兵的积极性迅速被调动起来,李世勣带着人在白岩城西南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西南战事胶着,李世民坐立不安非要观战,长孙无忌最终退让一步,陪他到地势较高的白岩城西北观战。 大唐的攻势凶猛,白岩城岌岌可危,李世民正在了望战场,这时一个小校跑过来报道:“陛下,白岩城城主差使臣来见。” “带过来。” “是。”小校应了一声,一揖而退。 李世民转头看着长孙无忌说道:“你猜能是什么事?” “投降呗,还能有别的事吗?”长孙无忌想不出白岩城除了投降还有什么路可走。 李世民点了点头,笑道:“那咱们接受他投降吗?” “不接受,眼瞅着城就要破了,现在才想起来投降,”长孙无忌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道:“晚了。” “还是接受吧。”李世民微不察地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道:“要不然城破了,必然就得屠城,后面还有很多城没打呢,落下个残暴的名声,后面就不好打了。” 长孙无忌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张嘴就想吼,硬是压着脾气把音儿给憋了下去,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你还知道啊?那谁让你逮啥说啥的?”biqubao.com 屠城不是不行,而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这么干,咱是正义之师,讲的就是一个仁义之风。 咱要收的是民心,是做着把高句丽划入大唐版图的长久打算的,不是来抢劫一通就跑的强盗。 失了民心就算你武力再强盛也没用,你打下来也守不住,没有民心所向,造反就是日常活动。 “那,那我不是生气了吗?”李世民被抢白的脸都红了,但是气势不能输,他就理直气壮地来一嗓子:“那谁让你不拦着我点?” 李世民忽然又想起了李泰,青雀总是提醒他控制情绪,在控制情绪这块,他真的还不如李泰做得好,李泰总能保持冷静,而他却总有冲动用过理智的时候。 “我?”长孙无忌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还怎么拦着你?我不拦着你,你这会都蹿城墙上去了。我拦得住你的人,我还拦得住你的嘴吗?” 李世民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说道:“所以我说接受他们投降嘛,这样就不用屠城了。” 长孙无忌一听这话,马上就急了,无论对错皇帝说出口了就得执行,皇帝说的话,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了呢? “所以我才说不接受他们投降,那样就是他们反复无常惹怒了天子,屠城是他们罪有应得!你现在接受人家投降,说不屠城就不屠城了,将士们寒心不寒心?” “知错就改,哪有将错就错的道理?”李世民没有改错的觉悟,挺有改错的态度,一脸的骄傲彻底把长孙无忌干败了,瞅着他瞪眼说不出话来。 这时两个校卫押着白岩城来的使臣,走到李世民面前,远远地停了下来,李世民一摆手,两个校卫向两边退下,那人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贱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扫视了他一番,目光微垂:“谁派你过来见朕的?见朕何事?” 那人双手捧着一个信封高高地举起,低着头说道:“贱臣奉城主孙代音之命前来递降书。” 旁边的小校急忙接过信封呈了上来,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长孙无忌接过信封,掏出里面的降书,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李世民看着下面的人,说道:“你们城主投降可不是第一回了,朕何以信他?” “城主说唐军临城,便投刀钺为信,此番绝不反悔。”那人双手撑着地面,头也不敢抬,忐忑不安地说道:“孙城主决意要降,只是城里还有其他人不同意投降。” 李世民大手一挥,让人拿过来一面旗帜,把旗帜交到来使的手里:“回去对孙代音说,如果他真心来降,就把这面旗帜插在城头。” 那人磕了个头,抱着大旗,指天誓日地表了一通决心,然后下山去了。 李世民微抬头,淡然地望着远方的云,轻轻一叹:“这一城百姓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这次是不是真心来降了。” 长孙无忌沉着脸,紧紧地眯着眼,恨恨地说道:“他们再若耍诈,我定教白岩城中鸡犬不留!” 他们君臣正说着话,忽然一骑快马来报:“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世勣求见陛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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