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兴看了金丹雅一会儿,又慢慢道:“还有你的。” 金丹雅倒是因为他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你是傻子吗?我和你可不一样。” 她倒在沙发背看着棚顶的镜子,“我天生就是富贵命,我死不了的。” “要死也不是我死。” “总会有很多很多替死鬼。” “你讨厌金局吗。”董兴突然问,“他不是称职的父亲吗?” 董兴一直都没有坐下,因为他们地位不同,所以他就只是站在那里。 “哦。竟然是你想要和我谈心吗,有点好笑。” 金丹雅没有把眼睛扫过董兴,她只是百无聊赖道:“我还以为会先和楚莲谈这些。” “事实上,我确实只想和她说这些,”金丹雅淡淡道,“你,还不够格听这些。” 董兴却看穿了金丹雅的想法,“可是你不会告诉她的,因为她是底牌。” “你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这样做,最后会毁了金局的。” “不是我毁了他。”金丹雅嗤笑一声。 “是他早就已经被自己毁了。”金丹雅轻轻道,“我只是在拯救他。” “或者是救我自己。” “还有周哥,是吗。”董兴突兀道,“你一直最想救的是他。” 金丹雅拿着桌子上的酒喝了一大口,她没回应。 “他没救了。” 她半晌之后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周哥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金丹雅怔怔看着空气,随后弯了一个相当少女的笑容,是董兴从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他那时很可爱。” “他打不过别人,也要怒气冲冲地保护我。” “小时候父亲不让我吃街边小吃,他就自己在家里做了送给我。” “我们会一起翻墙翻窗逃出去玩,他会用花草给我编头冠,”金丹雅低笑了一声,“他真的手很巧的。” “只是长大了,就都变了。”金丹雅的声音很低,董兴听不清其中是否有颤抖,“他知道自己是块烂泥了。” “所以他就只能开始当一块烂泥。” “他讨厌我,讨厌我出现在他身边。想我离开他。” “为了避嫌,我也的确该离开他。” “但是我知道,他不是因为这个才想让我滚远一些的。” “只是因为他是烂泥,而他永远不能上墙了。”金丹雅笑着像哭,“他不想我去扶他。” “也许我们都想救对方,我们却都救不了对方。” “我们的结局,只有一起灭亡。”金丹雅又喝了一口,“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能解脱。” “只是,你和我,还有柴娜准备要做的事,很可笑,你懂吗?” “我们不过是以卵击石。” “结局几乎就是你们会死,而我不会,”金丹雅把杯子狠狠磕在桌子上,“我只会被限制自由,永远做一个无知的公主。” “生不如死。” 董兴一直都没说话,他知道金丹雅的意思。 他们的力量很薄弱,几乎蜉蝣撼大树一般可笑,周家的背后是李家,可是李家的背后——还有更多。 就像金局的背后——也还有更多。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才保证了江湖真正的繁荣。 江湖的繁荣,从来都少不了朝堂的支持,这是连古人都明白的道理。 “她是我这么多年,能看到的唯一希望,”金丹雅缓缓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如果真的能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个人,只有她。” “她没有力量,但是她能带动无数的家族组成新力量,”金丹雅抿着唇说,“而这些人心诡吊,只有她能主宰其中沉浮了。” “每个家族都需要新的权力,我们想要覆灭旧的,就要扶持新生。” “而她也许能做到这件事。”金丹雅终于又看回董兴,“又或许她也和我一样做不到。” “我不清楚,我只是在赌。” “我在赌一个新的盛世,”金丹雅一字一句道,“由她创造。” 董兴愣愣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那张卡硬硬的,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之下心跳的存在。 “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赋予了这样的期盼,”董兴安静道,“她也许该一辈子当一个幸福的大小姐,而不是卷入其中。” “所以你不配喜欢她。”金丹雅冷冷地开口了,“她从不懦弱。” “你猜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她会给我什么答案?”biqubao.com 董兴被金丹雅的讽刺说得嘴唇发白,但是最后还是回答道:“她会说她知道了。” “又或者她什么都不会说。”金丹雅接上了,“她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去做她决定好的事。” 董兴低下头,没有反驳。 因为他内心深处知道答案是什么。 楚莲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的人。 楚莲从来都不一样。 只有她是唯一不同的。 她能接受胡原原的低头;她也能帮助李国梁重回正常的生活;她能给许梦菲和高玟机会,也能给柴娜披上一件衣服。 她能给他一张银行卡,希望他离开周子航。 她对待他们这些小人都尚且如此。 董兴难以想象,那些已经爱上她并被她善待的人,他们又从她身上汲取到了多少救赎。 如果在这片荒凉的黑暗中,能看到唯一的光芒,那么所有的人,都会默认那就是楚莲。 董兴想,也许是楚莲的出现,才促使金丹雅做出这个看似可笑又自不量力的决定。 “好。” 董兴摸着胸口最后说:“我会决定为谁活,也会决定该如何死。” “因为这是我今后发烂的人生中,仅剩的、唯一的价值。” “我想为了她,发一次微弱的光,去照亮这个世界。”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只有一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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