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正目睹了最极致的爱意,假若这份情感不是交互的,而只是单方面的输出时,那么面对它的人只会感到惊悚。 一个你不爱你的人爱你到寻死,而你并不确定他究竟能在这样极端的情感下做出什么。 对于现在的楚莲而言,便是这份感受。 但是这份情绪中还交杂着难过与悲哀,以及难以遏制的心酸——人又很难不为这份深刻的爱所动容。 尤其对于楚莲而言。 不可言说的一切太多了,她不知道自己脑海中冲撞的都是什么,大多是他们相识相知相离的过程。 回忆中的陪伴,愉悦轻松的相处,变成了慢慢拉远的想念,逐渐束缚的等待,最后化作此刻扑面而来的悔过浇了她一头。 她连呼吸都在带着空气颤抖着,眼泪就掉在了他的臂膀上。 原本闭上眼绵软躺在那里的单竹因此睁开了眼,他怔怔地望着楚莲,像是因为她的反应感到意外而慌张,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这么一刻,原本下定的决心,竖起的高墙壁垒,都因为她的一滴泪就全崩塌消融了。 “别哭,”他最后还是发出了声音,伸出手想要去擦她的泪,“不要哭。” 可是他躺在床上距离太远了,一点也碰不到她的脸,楚莲就那样落着泪望着他的伤,一动也不动,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单竹身上并没有力气,他因为情绪发作之后,哪里都疼,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但是楚莲的眼泪掉得他着急,只能拼了命地慢慢地挣扎坐起身。 光是起身的动作就用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不停喘息着,最后终于把手放到她的脸边,“别哭,我没事的。” “我不哭了,我不难过了,”单竹抑制着自己不受控的抑郁,为了楚莲勉强地笑了笑,“我刚刚只是在任性,你不用当真。” 楚莲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小腹的疤,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看着吓人,”单竹低下头安慰楚莲,“其实没有那么疼。” “没什么感觉的。” 楚莲把手放下,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看他,“对不起,我应该多关心你一些的。” 就算只是身为朋友,她也不应该去忽视他身上的问题,从来不去问也不去关注。 没人教她,她也没有用心学,所以才一直把单竹耽误到现在。 如果她更早一些地说清他的重要性,去说开他们之间的过去,去开解他的心结,也许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他刚才说的话,和所有的表现,很明显就是毫无求生欲了。 他因为她的厌恶,觉得人生彻底无望,想要离开了结了。 楚莲经历过这样的心理历程,所以她明白单竹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太痛苦了,所以不想再努力了,就算未来再美好也不想坚持去看到了,只想要马上停止这份痛苦。 就是这样的想法。 “你不要死,”楚莲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滚,她盯着单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要再这样了。”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伤心,”楚莲捧住了放在她脸颊上他的手,轻轻把脸埋了埋,“我会坚持不下去的。” 单竹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 楚莲很少会把真心话说出口,所以言语间有几分生涩,“你很重要,我没有骗你。” “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喜欢你,”楚莲的神情是少见的忧郁,“但是你很重要。” 就像家人一样。 可是她连怎么关心家人都不会,无论是对于田笙还是楚天海,她从小从他们身上学到的相处方式还不如陌生人之间亲昵。 在她心里单竹很重要,但是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关心和面对他。 尤其单竹想要的情感,是伴侣之间的爱,而她完全给不了他。 所以她一直在做的就是纵容,他想做什么,提什么要求,她都会同意。在所有的立场上偏向他,忘记他的错误,忽视他的危险,一直维系着他们之间奇怪的关系。 但很明显她搞砸了。很明显这样像溺爱一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单竹并没有马上做出什么反应,他整个人已经因为楚莲的话僵住了,思维都变得很慢。 楚莲并不知道他怎么了,看他没有动静,不停地回想之前单竹教她的话。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单竹的温度似乎一直就没有降下来过,即使现在赤裸着上半身依旧很滚烫,楚莲把额头压在他的皮肤上,逼着自己讲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我需要你,所以不要死。” “我没有丢下过你,”楚莲因为从没有说过类似肉麻的话而感到分外难为情,她感觉血液都在逆流,“也没有要离开你。” “我只是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我很难消化这一切,”楚莲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对不起,我总是忽视真实的你。” “我虽然害怕这里,但是我更害怕你消失了。” “我讨厌束缚,但是如果这样的束缚能缓解你的痛苦,我会尽可能去理解。” “慢慢来可以吗,一定会变好的,”楚莲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除了爱你,我能够为你付出一切,我会陪你找到除了我以外的新希望。” “我们的人生才走了短短的一段路,你还有那么多风景没有看到,不要轻言放弃。” “别为了我去死,好吗?” 单竹因为楚莲的话感到头晕目眩,他一边感觉到她的重视而幸福得喘不过气,一边又因为她话里话外的无情而心脏蜷缩。 那种待在她身边每时每刻都存在的煎熬又出现了,他却只能没出息地因为她的温柔而欢欣雀跃。 为什么他那么重要,她就不能爱他一点点呢?哪怕只有一次也好。m.biqubao.com 她明明说了那么多谎,却从来不肯说爱他的假话,哪怕现在挽留他,也还是要说这种绝情的话。 单竹无力地搂着她,没有说什么,那种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哀怨依旧萦绕在心头。 其实还是不想活下去了。 她的厌恶是真实的,她的害怕是真实的,在看到她的眼神的时候,他已经比她还要讨厌自己的存在了,他难以承受这种痛苦。 但是,她讨厌背负他的生命,她害怕他为了她死掉。 单竹最后疲倦地闭上眼睛,窝在她的耳畔处毫无生机地点了点头,“我不会死,我不会让你背负这个压力的。” “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活着,”他恹恹道,“你不用担心。” 楚莲因为他的话而顿住了,她松开了单竹去看他,发现他压根没有任何好转的意向,反而依旧是沉沉的没精神。 楚莲蹙着眉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困境之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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