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莲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但是单竹没有问什么,只是跟着她安安稳稳地进去了。 等到他们面对面的时候,单竹盯着她的唇笑了,“你和李卯亲热了很久吗?” 楚莲顿了顿,把钥匙揣进了兜里,“明知故问,这不是你想看见的吗?” 他选图书馆见面就是想让她去找李卯要钥匙。 不然那么多地方,没必要非来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单竹。”楚莲不再像之前那样亲昵的称呼他,“你一直知道李卯的心思,你拦了他那么多年,现在反而推着我去见他?” 单竹看着她笑,眼角眉梢都是体贴,“因为你会想起我。” “你怕我发现,你总是只怕我发现。”单竹凑近她,“就连隐瞒单衡光,你也是担心暴露我的身份。” “所以没关系,你无论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单竹即使拉近了距离,也没有接触她,“因为你总会加倍想起我。” 楚莲冷峻着脸不说话,只是和他僵持着。 “你非要逼我?” 楚莲蹙眉的不满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连声音都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单竹,你到底为什么想让我对你发火?” “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样的平衡不好吗?非要我和你清算一切?” “你想赎罪想疯了?” “我承认第一次挽留你,我有私心,我舍不得刘竹。” “但是后来我给了你无数机会,让你滚,让你离开,让你逃跑,让你重新好好活着。” “我们明明有机会可以各自开始,忘了过去,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叫醒装睡的我?” 楚莲握着他的衣领,狠狠扯着他问:“你已经被我毁了一次,还想要被毁第二次?你宁愿守着刘竹的躯壳也不愿意活成自己?” “我已经给你铺好路了,你回去就是单家大少爷,你有我的支持,你能过自己一开始想要的生活。” “你一点都不记得最初为什么要接近我了吗?嗯?”楚莲把他摁在了书架上,“你的恨,你的抱负,你的野心,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我装了这么久,引导你,帮助你,我像个瞎子一样演了这么多年,我甚至刻意避开得知你的身份好让你继续骗我。” “可你到底在做什么?利用我很难吗?”楚莲气得推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即使已经吃过药,单竹都不能控制眼眶发红身体颤抖,他的声音里除了绝望就是绝望,“我做不到,莲,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救救我?” “我没有办法活下去,我也没有办法死,”他握住了她掐着他领口的手,因为接触到她而颤抖了一下,“活着没有你,死了也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每天生不如死看着你,可是你就是假装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连恨你都做不到,我只能爱你。我明明好想恨你,我嫉妒得想要杀了所有人,可是我却唯独没办法恨你。” “我求你了,看看我,可以吗?至少看的是我,不是刘竹也不是单竹,”他的眼泪一直掉,“就是你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我。” “你为什么总是不把我当人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单竹不停地哭,“我错了你就对我发火好不好?而不是视而不见地接受,不要当我不存在,当我做的事不存在。” “我在你身边一直当一个符号,一个没有人格的木偶,无论我怎么对你,你给予我的反馈总是相同的。” “永远是对我好、对我好,一直毫无波澜地对我好。” “我就像是你设定好的程序,你压根不在乎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单竹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可是我不是!” 他像是脱力了:“我求你了……别那么狠心,可不可以?” 他哀求地望着楚莲:“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能不能救救我?” “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单竹哽咽地靠在书架上,“但是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楚莲松了握着他衣领的手,就站在那里深呼吸看着他,像是在思考怎么回应。 单竹渴求地望着她,期待她开口说些什么,像是在沙漠里被困的人渴望找到绿洲,像是生命垂危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 楚莲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平息了怒火,她冷淡地对他说:“今天就当我没有来过,我们没有见过面。” 单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瞬间面如死灰,像是被抽取了灵魂。 “不——” 楚莲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单竹凄惨地悲鸣起来,他像是失去了人类的语言,只能发出短促破碎的语气词,“不、不——” 扑通一声,楚莲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去,落入眼帘的就是双膝跪地的单竹。 他往前爬了几步,抓着她的腿不放开,一直哭着摇头,“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走。”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除了爱你什么都不会,”他死死地扒着她不放开,“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你真的吃药了吗?”楚莲皱了皱眉头,尝试把脚往外拔,语气却很凉,“我不想谈了,你自己冷静下吧。” 楚莲其实就算知道单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很喜欢过多的去颠覆过去的事。她总是想要去遗忘,不想他提及。 单竹最近的反常她意识到了,倒是她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制止他,因为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会条件反射地纵容他。她确实已经习惯了。 她不是很在乎他想什么,她一直是看结果的人,既然她行为已经做到了对他好,他到底还想她怎么样? 他当好刘竹甚至是单竹也行,安安稳稳不去提过去,她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不是很好的交易吗?他非要平生事端出来。 “不要、不要走……” 楚莲的瞳孔突然紧缩了起来,她望着单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小刀,整个人都僵住了。 刀就扎在皮肤上,他的脖颈已经因为他的颤抖划了一个口子,在慢慢地往下淌血珠,他红着眼眶抬头望着她,声音支离破碎道:“我求你了,别离开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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