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是坐立不安的一天。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总是感到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过于灼烧,可能楚莲会觉得这算是轻松的一天。 今天他们上课,座位和在一中时完全不同,是以小组为单位围在一个圆桌上。 刚好他们三个学校的高一凑成了一个小组。 期间即使李卯和那个女生偶尔会无伤大雅地刺上几句,但都被王天天怼得毫无还击之力。 说实话,楚莲今天对王天天有很大的改观。 王天天根本没她想象中那样胁迫她做任何事,完全和何雯郝夏还有单竹说的形象不沾边。 甚至除了合照的时候提了一嘴衣服的事,之后就仿佛她完全不记得一样,没有讨要任何的夸奖。 而且王天天学习的时候,竟然很认真。还会一边骂人一边学,老师讲课时她在下面贴穿戴甲,却各种知识点对答如流,什么都没有耽误。 连李卯都忍不住皱了好几次眉,似乎有些接受不良。 而单竹则是一整天都很安静。 单竹并没有坐在她身边,反而是王天天和李卯在她的左右边。 但是即使他安静得几乎和她没有什么接触,他给楚莲的存在感就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强。 梧桐的正课每天只到下午三点半,其余的时间都是学生自行安排的。 而对于楚莲他们,这就直接等于放学了。 梧桐的人都相当有礼节,尽管他们早就对楚莲好奇得不行了,但是面子上完全是另外一套,这一整天就没有去打扰交换生的。 就算有来和王天天搭话的,也只是友好地打招呼,让三中那边的敌意根本无处释放。 “美人儿,这就走了吗?”王天天依依不舍地说,“我陪你逛逛学校吧!” 楚莲看了一眼一直在盯着她的单竹,想了一下回绝了:“不了,我和刘竹约好了一起,就不打扰你了。” 但她还是朝着王天天友好地笑了笑,眉目柔和又漂亮,“这件制服很好看,谢谢你,我们明天见。” 李卯看到她的笑,收拾东西的手都顿住了。 本来下课比较吵闹的教室突然静了一下,随后才像反应过来一样重新热闹着。 王天天因为从来没直面过楚莲的酒窝,就和教室里的其他人一样呆住了,傻傻地回了句:“嗯,好啊,我等你。” 楚莲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多留意,只是转头示意单竹和她一起离开。 一直到走廊的时候,单竹才问:“我们什么时候约好了?” 他轻轻地说:“你不是讨厌我每天发消息吗?” 楚莲知道他指的是每天敷衍他早安晚安的表情包,也没有办法反驳,只是说:“有事和你谈,你领路。” 单竹听到她又转移话题,就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了。 他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风拂过他的袍子,仿佛要把他吹走了一样。 楚莲微微落后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跟着他,趁着走路的时候无意识地看着他的头发陷入了沉思。 她回忆中的刘竹自然不是这样的。 她印象中的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乌黑的发和忧郁却温和的笑。 是那种即使世界要击垮他,他却依旧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的破碎感。 是慈悲又美丽,是不怨恨世界也不妥协的温柔有力。 是拉着她走进光明的人,是她心里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所以她在很多时候的行为,都忍不住向曾经的他靠拢,会伸出手拉住挣扎的人。 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只要想起过去,她都会视而不见,尽可能不去怀疑。 可是今天,她好像彻底找不到刘竹的影子了,一分一毫都看不到了。 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人,尽管长相毫无改变,但就是哪里都不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已经尽可能去无视他的矛盾之处了,为什么他一定要故意改变推翻这一切? 他讨厌那些过去吗? 他讨厌她的怀念吗? 单竹拉开了一扇门,站在一边等着楚莲。 楚莲走了进去,打量了一眼,就知道这应该是什么休息室,于是随手就把书包放到了沙发上。 单竹把门锁好之后转过身等她开口。 明明是下午阳光还充足,但是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很大,所以只有靠近窗户的位置很亮,而里面则暗了很多。 但即便是在阴影之中,单竹的白金色头发依旧刺目。 楚莲和他对视着,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的伤,他的头发,他破格的行为,他一直的监视,她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单竹在她的注视中没忍住靠近了一些,他滚了滚喉结,开口道:“不是有话说?” 楚莲想了想,还是挑了她认为最缓和的问题过渡,“你为什么要参加交换周?” 单竹原本心里一点点侥幸的期待一瞬间被她打碎了,只感觉整个人从半空摔了下去,哪里都疼。 他紧握着拳头说不出来话。 原来她早上说的是假话,她一点都不期待见他。 她不想他。 为什么参加交换周? 因为想见她,想得快疯了,想得快死了。 她就是不要他了,他每天找她讲话,她觉得烦,他等着她说见面,却怎么也等不到。 她能去郝家照顾郝夏,却不愿意找时间见他。 她不要他了。 就算他知道她每天在哪里,但是他却不能跑到她身边。 她讨厌没有理由的纠缠,她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所以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见她。 为了这次交换周他真的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但是却没觉得累,因为一想到可以看到她,就又有力气了。 可是现在,她一个问句就把他挖空了,他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 好难过,该怎么办才行? 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好想碰碰她,好想被她关心,好想要她的在乎。 他难受得抑制不住,只能张开嘴不停地往肺里抽气,但是却顶不住痛苦席卷,微微颤抖了起来。 楚莲原本就在等待他的回答,自然第一秒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她担心地又走近了些,把手扶在他的胳膊上,去看他低下的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单竹抬起头看她,双唇和身体一样颤抖,眼眶通红不停往下掉眼泪,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身上。 楚莲看到他这样,直觉再次响应了,她吓得收了手,不带思考地自发退后了两步拉开距离,“你怎么了?” 她后退的这两步是压垮单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可置信地看她逃离的姿态。 为什么要跑? 现在她连他的接近都觉得讨厌了吗? 单竹只觉得自己脑袋中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所有的想法只剩下了抓住她。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走上前扑着抱住了她。 因为他已经彻底崩溃了,所以连收力道都做不到,两个人瞬间往后倒了下去。 幸亏后面是沙发,楚莲只感觉自己直接被他压着陷了进去。 单竹的颤抖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缓解,反而加剧了,他不停深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却像上瘾了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别逃……别远离我,”他的泪不停地往下滚,抱着她的双手过于用力仿佛要把他们揉为一体,“别讨厌我,别不理我。” “别看别人,别对他们笑,”单竹咬着她的耳朵求道,“别再这样对我了。” “没有你,我真的快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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