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善本瞪大的眼中，鲜血缓缓的流出，还有他的双耳也流出了血。
    “善本……”
    教授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的冲过去。
    “不要过来。”聂善本厉声喝止。
    这四十多年来，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疯。
    也许有天醒来，教授成了一具尸体，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自己杀的。
    沐深出生，他丢给别人养，也不是不想好好的当这个外公。
    他害怕自己哪天会掐死这个小孩。
    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聂善本努力的想要看清楚教授的样子，看清楚沐深的样子……
    可已经看不清了。
    看到的全是一段段零碎的记忆，还有满腔的仇恨跟怨气。
    他分不清这些记忆是不是自己的。
    这么多年，他发现最好的自救的办法就是遗忘，把这些都忘掉。
    可忘掉的未必就是别人的记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太痛苦了。
    聂善本缓缓的闭上眼睛，只是那眼中的鲜血还在流淌。
    结束了，结束了。
    他不堪在忍受这些的痛苦，他觉得自己这世的路走到尽头了。
    隐约的好像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完。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如果努力去想的话，那就会记起很多很多的事需要去做，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事，更被仇恨跟愤怒所趋势。
    留在他心里的，只有那份天生的狂傲。
    他倒在了地上，
    似乎比刚才更加的痛苦，抱着头，开始抽搐。
    沐深惊呼：“外公。”
    “说了没用……”
    龙主一脸兴奋，“聂善本，你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
    聂善本应该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他的意识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记忆跟怨恨。
    用行当里的话说，他被鬼污染了。
    “龙家的血仇，你该付出代价了。”
    龙主看了一眼张贫公，有几分惋惜，不过死得其所。
    “杀了他。”
    龙洪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不……”
    教授大叫的护在聂善本的身前，而他身后的聂善本似乎看不见了，使劲的用耳朵在听，却也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真哪些声音是假。
    “滚开。”
    龙洪都怒喝，“不然连你一块杀。”
    教授没有让。
    “我一把年纪了，死不死的无所谓，有本事，你们就开枪吧。”
    这夜的风很凉，透着一股阴寒，星眸西落，月牙东升。
    这是王者陨落之象。
    “善本啊……”
    教授回身，看着变的非人非鬼的丈夫，露出了一丝笑容。
    四十多年没见，见面却是生离死别。
    但够了，能见到就够了。
    “找死。”
    嘣，
    龙洪都开枪了，一声枪响，枪火闪耀，穿透了黑暗。
    噗嗤一声，
    子弹没有打中教授的背，而是半路被另外一个身躯给拦住了，而且就打在他的胸口。
    “沐深。”
    “沐神。”
    是沐深，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子弹，胸口流淌着血，可他就像没有感觉，冷冷的注视着龙家人。
    “这……”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震惊，就连龙洪都也是如此，强悍如聂善本跟张子陵中枪该死也得死啊，毕竟是血肉之躯。
    竟然用身躯硬挡。
    “找死。”
    龙洪都心里虽然震惊，但久经战场，杀伐果决早就刻入骨髓。
    当即又朝着沐深连开三枪。
    嘣，
    嘣，
    嘣，
    每一枪都准确无取的打在沐深的身上，炸出一团雪花。
    沐深却依旧站立着，不仅如此，还向着龙洪都冲去。
    嘣，
    嘣，
    嘣，
    龙洪都大惊，朝着沐深又是一顿疯狂的开枪。
    枪火跟血花飞溅。
    沐深又挨了数枪，可人却已经冲到了龙洪都的跟前，“想杀我外公，就你们也配。”
    轰，
    一拳轰了过去。
    龙洪都的武力可是相当可怕的，根本不屑沐深跟他近战，只是被他天神下凡一般的气势给吓得有点懵住。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像个杀不死的死神。
    “装神弄鬼。”
    嘣，他也一拳轰出。
    他有绝对的自信，在力量上，在武力上，从没输过。
    “没有人可以赢我龙洪都。”
    沐深只感觉一股滔天的力量袭来，简直不似人类。
    而他只凭自己根本对砍不了。
    身上的枪伤导致阳气迅速的消亡，阴气开始疯涨。
    整个人开始鬼化。
    “是吗？”
    下一刻，他变成了满头白发，面容凹陷，阴森鬼气的。
    “鬼？”
    看到沐深的真面目，人群一阵骚动。
    “沐深真是人皮茧？”
    轰，
    强悍的非人的力量，加上两道封号愿力，力量当即飙升的爆发而出。
    咔嚓，
    随之而来的是清晰的骨折声，龙洪都惊恐的瞪大眼睛，他感觉肩胛骨处一阵刺痛，裂开了，随之皮肉破开，骨头直接被顶了出去。
    “啊。”
    剧痛几乎让他崩溃，下意识的嘶吼起来。
    吼声是那么的凄厉，
    配上从后肩胛骨露出来的深深白骨，
    让人毛骨悚然。
    “小叔。”
    “准将。”
    龙家人齐齐大叫起来，惊的人都发软起来。
    强悍如龙洪都，竟然被沐深直接打穿肩胛骨，这力量得恐怖到什么程度。
    “你不是很厉害吗？”
    沐深的声音冷的，仿若地狱的一声轻吟。
    龙洪都慌忙后退。
    可沐深怎么会让他走，一把拉住了他重创的手，龙洪都吃痛惨叫，硬生生的被拉了回去，迎接的却一记重拳印在他的胸膛。
    嘣，
    力透胸背，凹陷进去一个一寸深的圈印，而同等大小的从后背凸了出来。
    这一拳，打的是他的左胸。
    如无意外，心脏应该是打爆了。
    龙洪都瞪大了眼睛，鲜血不停的从嘴里涌出来，整个人却像没骨头架子似的瘫软下去。
    “你，你……”
    他不敢置信，沐深会是一只鬼，更想不到，他竟然这么的强悍。
    这才是沐深真正的实力？
    在场的行当里的人，还有九家的人，无不心神震颤。
    沐深竟然强悍至此。
    萧小北跟猴子想起了那天沐深打僵尸群跟现在比，他真是留了手了。
    这已到了非人的地步了，本来也的确不是人。
    阴气笼罩，森森鬼像。
    根本就是一只鬼。
    “张掌教，救我小叔。”
    龙主摘下帽子，直接朝沐深砸了过来，远远的就听到了鬼声啸叫，眼前都黑了。
    十方鬼王帽。
    这玩意儿藏着龙家最大的秘密，而龙帅就是靠这个东西，打下了整个华北。
    是超脱地君级别，达到天君层级。
    要不然，也无法跟龙虎黄廷封号并列。
    鬼啸之中，
    沐深感觉满身的鬼气，在被那些漂浮而过的黑暗里的鬼王迅速的吞噬殆尽。
    而他连对方在那里都没有摸到。
    这么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只听沐深缓缓开口，那声音似向所有人宣布一般，“我不是鬼。”
    嗡，
    一声佛眼响彻，他的眼瞳中浮现出金色的流光，向外推展开去。
    也许，他曾经是鬼。
    但在张怀安的墓地，他的灵体被舍利重铸了。
    他有一部分的生命之源，是舍利。
    而不仅仅是鬼。
    他右边的身躯，慢慢的变的透明，浮现出隐隐搓搓的金光。
    “鬼僧相。”
    左边为鬼，右边为僧。
    鬼僧一体。
    左边黑的，右边金色。
    镜像分明。
    两个继而不同，相互矛盾的力量，结合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我若一念为鬼便是鬼，我若一念为佛是为佛。
    鬼身这边，力量还在被吞噬，身体化成黑雾被吸收，但佛这边却没有丝毫的影响。
    “沐深。”
    鬼帽里传来一道声音，
    沐深抬头，
    看到的是一张龙主成熟的面庞，不知道是谁，龙熬，应该也不是。
    “你心中的善念呢？”
    善念？
    沐深笑了，左边的鬼脸连带着右边的佛脸一起。
    “以前没机会，我现在想做个坏人。”
    对方问：“为什么好人不做，要做坏人？”
    “很简单。”
    沐深说：“好人成佛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而坏人只需要放下屠刀就能成佛。”
    “所以……”
    “我打算杀了你之后，放下屠刀。”
    “阿弥陀佛。”
    借着那点佛光，巨大的爬上了漆黑的天空，对着那张脸就斩了下去。
    禁术，影子杀人。
    “啊。”
    惊恐的叫声在龙虎山上响彻，
    这一夜的风很凉，透着一股阴寒，星眸西落，月牙东升。
    这是王者陨落之象。
    龙主的头颅掉落，像个皮球一样，从肩膀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还滚了好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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