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谭清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一天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往前四十几年,默默无闻、绿叶、陪衬、普通便是自己的代名词。 出身贫寒,父母因为供自己念书节衣缩食,而自己用了一百万分的努力,也只是上了京城里最普通的初中、最普通的高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头悬梁锥刺股勉勉强强在京城上了个本科,而父母也因为长期的“过于节俭”染上了肠胃的疾病,在第一个寒假从大学返乡时,村里人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一直到他在新兵连碰上了一位新兵班长。 班长的名字叫魏广。 在他的带领下,刘谭清完成了从学生到军人的迅速蜕变,在第三年的时候,即将要去参加特种大队选拔的刘谭清,向上级申请,在出发前也要来带一次新兵连。 而这一次,作为新兵班长的他,也碰上了一个新兵。 一个刺头,也是一个好兵苗子。 他叫甄大雷。 在新兵连结束的新兵大比上,甄大雷的成绩毫无悬念排到了第一名。刘谭清心里却五味杂陈,几乎各个项目,只经过三个月训练的甄大雷已经完全超过了自己这个三年的老兵。 甄大雷的成绩获得了一众连长、甚至营长的青睐,但他坚定地走到刘谭清的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班长,俺跟你走。” 也理所应当的,甄大雷和自己,还有魏广一起参加了特种大队选拔。 自己成了两人的陪衬。 又过了几年,刘谭清有了孩子。 为了家庭,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伍、转业来到了749局,无数人在【时间沙漏】的功效之下成为神语者、成为准境的修行者,自己依旧是那个不被选择的人。 似乎……除了一开始的魏广,挑选自己入排之外,除了自己媳妇儿说“我愿意”之外,便也没有人选择过自己。 但他不愿意这样默默无闻下去,他想成为女儿的英雄。 自己拼了命地练习,格斗、射击、武器、战术,却被集训营中刚刚毕业不久的学员亲手打败,遗憾地成为了兵王排位赛中的亚军。 刘谭清觉得第二名,不算英雄。 但这都还好,一直到这时候,他还只是哀叹命运的不公。 直到那天,一个魔鬼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刘谭清的家中,将他揍得只留下一口气,然后撑开眼皮,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倒在血泊之中,又看着魔鬼在自己刚上小学的女儿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幸好魏广及时赶到,用浩然星君力护住了女儿的心脉。 女儿没有死,但患上了一种怪病,治不好的那种。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魏广让他放心,女儿的治疗费用局里全包。 但在后来他发现一直是魏广偷偷地在用私房钱垫付局里的材料费用之后,毅然决然地拒绝,想要自己承担,但魏广死命不肯,最后还是他偷偷向李沂水打了小报告说魏广有私房钱之后他才堪堪作罢。 那一天,刘谭清在暴雨之中坐了一整晚。 再后来,表面上还是按部就班,但他的内心,宛如疯魔一样想要成为神语者,他想要变强,想要成为像魏广一样的英雄和星辰。 “那么如今……也算是一个英雄了吧。” 刘谭清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天阶威压,但无形的生灵之火竟是稳稳地将对面的零婆婆压制。 零婆婆手中的布条又重新化作了那本漆黑的法典,此刻已然是破烂不堪,但依然十分的厚重,似是没有封皮和完整书页的掩藏,其中蕴含的法则气息凌厉了很多。 砰! 一声巨响,常空抬头看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就是这本法典,在零婆婆的手中毫无征兆地轰然炸成了齑粉! 粉末在空中并未飘散,而是仿佛有某种古怪的立场将之紧紧围拢、聚合,竟是缓缓形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刹那间,阴风四起,吹得众人汗毛倒立。 那是……百余年前鬼神追捕的、从忘川河底出逃的最后一道怨魂! 原来零婆婆并没有融合这厉鬼怨魂。 原来这本法典……一开始就是这厉鬼所化。 “玲玲,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啊。”只是一团模糊黑影的厉鬼发出刺耳的声音。 零婆婆苍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另一只尚存的眼眸中满是温柔,温柔中也夹杂了一抹倦意。 “啊,毕竟这辈子也斩了一百多位神灵了,不亏。” “嗯?” 模糊厉鬼的气息一下子狂暴起来,一股暴怒的情绪陡然弥漫,还不等零婆婆张口再说些什么,厉鬼化作一股气流直直地冲进零婆婆体内。 一阵呼啸过后。 零婆婆耸拉下脑袋,但是常空感知得到,她的身上也点燃了属于她的无色火焰。 她点燃了自己身上属于人类的最后一部分。 零婆婆依然闭着眼睛,但是嘴唇微微翕动,一股奇异的音律蔓延开来,让众人闻之皆是一呆。 不过多时—— “唳——” “昂——” “锵——” 龙凤和鸣,伴随着一声剑吟响彻苍穹。 众人身躯一震,从那古怪的音律中摆脱出来。 常空紧紧握住蒋晴晴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出了一身冷汗。 一红一青两色光芒在空中盘旋,接着涌入刘谭清手中的长剑。 同一时刻,头顶星空大亮,斗状的七颗星星投下光芒,将大阵最前端的身影笼罩。 常空也想出一份力,但胸口的东西越来越烫,隐约都能看到红光,于是伸手一摸。 是一张……阎罗帖。 常空心头一颤,缓缓翻到正面,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刘谭清。 “依三界律法……” 常空轻声低吟,阎罗帖翻滚着漂浮到空中,冤魂锁、熔岩飞出,向着刘谭清缠绕而去! 这一刻,刘谭清的气息突然爆发! 宛如火山喷发一般,身体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色,他的肉体在这时候已经完全无法容纳这一份力量,脸颊上甚至都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锵锵锵—— 锁链、熔岩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再那股冲天气息的引导下,在他身上竟是缠绕出了一身铁甲!! “刘教官,学生再助一臂之力!” 阎罗帖背后,玫瑰陡然变成赤金色,赤金色的烈焰顺着铁链升腾。 那正是红莲业火! 常空的脸色也蓦地苍白了几分,“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魏广看了一眼常空,沉声问道:“你给老刘的……竟是一分火莲业火的火种么?” 常空没讲话,只是看着面前宛如战神一样的背影。 “吼吼吼——” 零婆婆眼眸陡然睁开,丝毫不逊于半步天阶的气息爆发开来,接着便挥舞起巨大的斩马刀,化作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空中砂石废弃,天边来自人们心中的怨气也源源不断的汇聚,呼吸间竟是形成了一柄近百米的斩马刀虚影,狠狠地看向那只有巴掌大小的七星阵。 彭易、蒋晴晴和徐万里的小脸儿一白。 这差距也有点儿忒大了吧…… “放心,孩子们。” 刘谭清微微开口,仰头看着百米的斩马刀,声音很是温柔。 “这一剑,四十年的功夫,她挡不住。” 不等众人反应,惊天剑芒乍起,淹没了整片天穹。 那日,东途市的黄昏甚是好看。 特别是一道划痕横亘天际,像是一柄剑,藏了四十年,终于出了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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