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到了午饭点，文大人应该还没吃饭吧。
文博昌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叨扰了。”
林氏和林家婆媳也借此退了出去，堂屋里就剩下白张氏以及白山父子相陪，连白薇都退了出来。
文博昌没问五里村的灾情，村里人带路的时候，他已经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倒是对白锦一直很好奇，言谈间也有考究白锦的意思，后者皆对答如流，白山面上颇为自豪。
午饭间文博昌尝到了白家的酒，只一口就颇为赞叹，得知他从前百两一坛送给老爷子的就是此酒，而白家只卖二十两，文博昌差点石化。
要不他不喜欢商人呢，哄抬价钱这事可一点都没冤了他们。
往日热热闹闹的饭桌今日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几乎没什么人说话，饭后文博昌就被文老爷子带进了书房，白锦都没去。
书房里，文博昌一脸不可置信，因为文茂哲提了白家贡献出的沃肥方式。
“若是推行开来，整个大越的粮食产量整体提升，再有天灾，百姓也不至于早早饿死。”
文博昌激动道，“此法当真可以提升粮食产量？”Μ.
“那还有假，这个村子已经沃肥三年了，粮食亩产能高出往年三斗！”文茂哲笑着摇了摇头，“你或许不知道三斗意味着什么，但你要想想，整个大越的粮食亩产都提高三成，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什么概念？
文博昌喃喃，“粮库充盈，国力提升！”
“百姓也会家家有余粮，遇上天灾也能抗一抗，能等到朝廷赈灾，至少不会饿殍遍野。”文茂哲说完长叹一声，道，“天灾不仅会使人口锐减，流民潮也极易引起动乱，赈灾稍有不及，轻则转为流寇盗贼，重则发生暴动甚至大规模起义，危及社稷！你没调够粮时，恐怕也想到过这些吧”
文博昌怎么会想不到呢，从他在柳安郡调粮无果后，他就想到了灾民变暴民的可能，故而一到潭州他就开始施粥安抚灾民，又拿出赈灾银差人到周边州府到处筹粮，又一封又一封的往京城递折子，希望朝廷再派人运粮。
可这些都需要时间，连筹粮都收效甚微，若不是白家出的点子，他如今还在焦头烂额呢，哪有闲心坐在这聊天？
这个沃肥的法子，若是能够推行开来，受益的将是整个大越！
“爹，儿子回京之后必将此事写成折子，呈上御前！”
文茂哲瞧了他一眼，“这是白家的法子，人家不计得失，你却不能贪了这功劳！”
文博昌恼道，“爹，我怎么可能丢了文家的风骨！”
文家能扬名天下，靠的可不是抢他人之功，靠的是肚子里的墨水！
他人提起文家，从来不是文家人做了多大的官，而是‘书香世家’这四个大字！
“还有一事。”文茂哲沉吟道，“这沃肥的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文茂哲不疾不徐地讲完了百姓手中无地的事，才道，“所以这法子即便推行开来，百姓舍不得占那块地，也不一定会照做。”
文博昌久久无语。
他该怪百姓愚昧吗？
不能，百姓手中确实没地，能舍得这么做的，只能是那些手里地多的地主豪强，甚至世家，官僚。
从柳安郡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大越已经养出很多蛀虫了，若这法子推行开来，岂不是养的更多？
“爹……”文博昌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说什么？
不推行了吗？那百姓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你只需要将这事传达给陛下，至于怎么做，自有陛下定夺。”
文茂哲低头半晌，到底是没讲变革的事情。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变革之事向来就是持久战，他只是有这个念头，想法并不成熟，说出来也是枉然。
文茂哲父子在书房聊了良久才止住话头，白锦随后被叫了进去。
因为之前的考较白锦皆对答如流，文博昌不信邪，还想再试试他的虚实。
文茂哲就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白锦从一开始有些拘谨到后来的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从容自信。
文博昌考的也不是太难，无外乎就是四书五经里的内容，但白锦小小年纪就能对答如流还是让他非常吃惊，也再次肯定了老爷子收徒的眼光。
“我准备让锦儿参加今年的童试，嗯……院试也一并参加了。”文茂哲边说边自己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文博昌迟疑道，“爹，会不会太急了，过早的考上秀才，他面临的压力可就很大了。”
秀才不稀奇，可八岁的秀才，头顶的光环可不是一般的大，会被誉为神童，从此他的一言一行将备受关注。才这样大的孩子，定力稍有不足就会被影响心性，文博昌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他不是觉得白锦不行，相反，他很看好白锦，所以才不想这么好的苗子被外界捧杀。
“区区秀才，还不至于。”文茂哲看了眼白锦，问道，“你可会有顾虑？”
“回师父，徒儿没有顾虑！”白锦回道，“若是这样的压力都顶不住，怎配成为师父的弟子。”
师父到现在可就他这么一个弟子，他必须紧紧把握机会不让师父失望，况且，他有必须要达成的目标，心智又不完全是八岁孩童，怎会被影响？
“好！好！”
文茂哲大笑之余还不忘撇了眼儿子，看的文博昌无语至极。
文博昌知道老爷子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了，也没有开口劝他回去，自己带着长随离开了白家，连晚饭都没吃。
这次雪灾的死亡人数也大概统计出来了，他整理完毕后就可以启程回京了，嗯，还得带着他募捐来的三十万两白银！
底下的人也将这次募捐的第一名呈给他了，白家排上了第一，按说该将这事写进折子，但眼下他不这么想了。
他决定写沃肥的折子时将白家重点提名，毕竟这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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