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落叶,数十车驾,秦王回京。 沿途各城官员得知消息无不出城五十里外相迎,另备好酒好菜,说什么也要让年轻的秦王殿下赏脸,体味一下地方特色。 王诩一连吃了几处,均是奇异珍馐,天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连带着天狼等人也一同开了眼界,饱了口福。 所有宴请的官员都被王诩印在了脑子里,回京后他要严查这几个地方的赋税,不为别的,王诩就想看他们是不是挪用钱财或是压榨民财来请自己吃饭,若上缴赋税无误还没有什么私底下的猫腻,也算是这些官员生财有道。 请王诩吃饭,哪是那么好请的吗? 大半个月过去,王诩的车驾转眼离皇城已不足百里,按现在车驾的速度,估摸着晚上就能回家了。 自己的两条腿是春季伤的,如今已经能堪堪站立,这让王诩感到颇为欣慰,这意味着自己很快就能彻底行动自如了。 近了皇城的一大好处就是热闹起来了,不论是村子还是田郊,总是能时不时地听到道两旁的吆喝声和孩童们漫山遍野的嬉闹声。 听着这些声音,感受着微凉却不凛冽的秋风,王诩的心突然很安定,不知不觉间竟拄着手肘睡着了。 微风掠过四周长势茂密的竹子,吹在了王诩的脸上,酥酥麻麻中还带着一点痒。 他浅一脚,深一脚地往前走着。 可是片刻时间不到,王诩就觉得累得不行,只觉得自己既辨不清竹林里的方向,又难以从这满地泥泞中安然脱身,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踩棉花,无论是落脚深浅,总会带出不少泥来,软塌塌地糊在脚上。 忽地一阵狂风袭来,掀起不少尘土,王诩举起袖子遮住眼前,免得沙尘吹进眼睛。 狂风席卷过后,一旁的竹子已经东倒西歪,更有凄惨的从竹心中间裂成了数瓣,好似天女散花般松松垮垮地扎在地上。 紧接着滚滚雷声从天上响起,如同神人擂鼓般,一声高过一声,最后竟如同山崩地裂一样的动静,即便是王诩这样平日素来不惧雷声的人也不由得跟着心惊胆战起来。 滚滚雷声之后,大雨滂沱。 如豆般大的雨滴好似滚落的珍珠一般,砸在泥泞的地上还会溅出数小滴来再度落下,地上很快就积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水坑,不断有雨水从水坑中溅出,竹林中升腾起白花花的水雾来,雾气之大甚至没过了王诩的膝盖。 雨太大了,短短数息之间,没有伞具傍身的王诩就已经浑身湿透了,顺着衣袖的褶皱不断往下淌着水,水滴几乎连成了线。 这样下去可不成,得找个地方避雨。 王诩一点点在泥地中辗转腾挪,先是找个了竹叶还算密集的小竹林暂避大雨的锋芒,而后他极目远眺,打量着此地有哪里可以长久避雨。 一旁竹叶被雨水不断击打,发出噗噗的声音,这种沉重的感觉颇似战国时的编钟之音,倒是衬得此地格外古朴,倒是令王诩焦躁不安的心思稍稍缓和了些。 在不断的寻找之下,王诩终于发现了一处依山而建、和谐到几乎与此地翠竹融为一体的隐蔽阁楼。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王诩朝阁楼的位置大踏步赶路,尽管地上泥泞异常,不过王诩走得还算稳当,至少没摔跟头。 阁楼瞧着远,可是王诩真往那边走时却发现没几步路便到了。 王诩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外面雨大,主人家,可否让我进去避避雨?” 十息过去,阁楼内毫无动静。 可当王诩以为没人欲推门而入时,以辅首衔环的龙之第九子椒图为饰的两扇大门却自己开了。 惊异之下王诩缓缓迈过门槛,步入这一方阁楼,原因无他,外边的雨实在太大了,他别无去路。 刚一入门,映入王诩眼帘的便是一张紫檀雕刻而成的巨大桌案,上面居中摆放着一只古朴的鹤嘴铜炉,紫红色的仙鹤口中衔香,烟雾缭绕,余韵袅袅。 香炉之后的墙壁上只有一幅画高高悬着,其人面容清癯,左手持一朵六瓣紫金莲,根根雪白的拂尘被其右手倒持,斜倚在右臂旁自然垂下,卧在他脚下的是一条墨色蛟龙,好似正要驮着上面这位修道之人腾云起雾,遨游世间。 王诩注视着这位画像上的出尘之人,凝视着画中的那双眼睛,对方的眼睛如同深潭一般根本望不见底,可偏偏清澈如镜,澄明如若孩童。 王诩被他的目光越拖越深,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不由得心生敬意。 见一旁还有几根尚未使用的沉香,王诩上前拿起三根放在手中,借着仙鹤口中的香火气将之依次点燃,随即退后三步,恭敬地将沉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复又将三根沉香插进香炉,一时间沉香独特的木气在小阁楼中四溢开来。 “晚辈王诩,因避雨之故冒昧打扰前辈清修,今敬香三炷,请食香火。” “好个慷他人之慨的小子。” 这个阁楼有两层,说话之人的声音正是从二层传出来的,听不出喜怒。 也不知怎地,自从王诩晋阶大逍遥后很少心境掀起惊涛骇浪,可是在听到来自这个声音的指责时却突然生出极大的惶恐和委屈来,恨不得立刻去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见王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一旁楼梯,快速登上了二楼。 “先前不知前辈在此,晚辈王诩告罪。”王诩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低着头认罚,“您要因此罚我,我认。” 自己先前不知主人在家,只因大门敞开便冒然进阁避雨已是王诩的不对,拿主人家的香自作主张去敬画像的人物便更加无礼了。 挨打要立正这个道理王诩还是明白的。 “呵,认错倒是挺快,抬头近前来,让我看看你的样貌。”声音自王诩前方响起,王诩向前几步,抬起头来注视着面前男子。 眼前人静静坐在窗沿旁边的书桌后面,见王诩抬头,便将手中饱蘸墨汁的毛笔搁置在了一旁墨玉色的笔洗中。 窗外骤雨连绵,林中翠竹随风摇摆。 屋内清逸雅致,羽衣道士安坐如山。 “您不是...”当看到对方清癯的相貌后,王诩愕然失声道。 眼前身披羽衣者,正是楼下画像之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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