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鼎天下_第320章 天下新人换旧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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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国来的二位,且慢闲聊。”
  白无常面带笑容,和黑无常并肩而行,背手逐一迈下层层台阶,来到了王诩面前。
  “黑白无常?”王诩打量了一眼二人装扮后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二人是作为凉帝的最后手段登场的?”
  凉帝一击未中,王诩猜测对方应该短时间内再无反抗能力,所以才会派出黑白无常二人来处理残局。
  黑无常神色不快,反倒是白无常饶有兴趣地与王诩对视,“王诩,我在御前常常听到你的名字。你不仅是燕国秦王,还是曾经风雨楼和如今天机阁的领头人,对吧?”
  “没错。”王诩呵呵一笑,“既然知道我的名头,应该也知道,如今这座皇宫外驻扎的尽是大燕将士,即便你们真能杀了我,也定会去给凉帝陪葬。”
  王诩明面上老神在在,暗中却正抓紧时间恢复体内的阴阳二气。
  大军在外自然是他的底气,但是对方也不是没有狗急跳墙的可能。
  “陪葬这个词用的好,陛下的确已经驾崩了,为了准备这次袭击,他耗尽了全部精力与修为。”白无常笑了笑,如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跟王诩聊了起来。
  “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黑无常皱眉道,他的手掌轻轻盖在了腰间刀鞘上,仿佛下一瞬就会暴起,“老白,你可别忘了陛下的遗愿。”
  铁龙城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只见老将军面不改色向前踏出半步,护住一旁王诩冷哼道:“怎么,想拔刀?就怕你还不够格!”
  虽然自己已经身处油尽灯枯的边缘,但是拼死换掉黑无常还是可以的,只是剩下王诩对上白无常恐怕赢面不大。
  见二人对峙,白无常笑笑,按住了黑无常正准备拔刀的手。
  “行了老黑,要打要杀等大家谈完再说。”在安抚好黑无常后,白无常目光转向王诩,挑了挑眉,“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燕军还不过来?”
  王诩神色坦然,点了点头。
  自己的确在等援军不假。
  “这种事就不必白费时间了,陛下为了不伤及城外百姓,提前在宫中布置了结界,换句话说,在你们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宫中的一切,外界全无所知。”黑无常冷哼一声,他特别想见到王诩脸上的慌张与无措。
  “还不错,至少你们凉帝拼死弄出来的袭击没有被外界知晓,也算是保全了他的身后名节。”
  可惜王诩似乎并不慌张,他甚至还有闲心对此进行调侃。
  “你!”黑无常再欲拔刀,却被铁龙城随手挥出的一戟定在了原地。
  “你尽管拔刀。”
  只见铁龙城将吞吐着烈焰的戟尖往前微微一递,点在了黑无常咽喉处,一滴血从其喉咙处渗出,逼得他不得不微微仰头。
  自黑无常刚才欲拔刀起,铁龙城就在一旁等待黑无常主动露出破绽,区区逍遥境巅峰的修士,他凭什么敢在自己面前撒野,真当老夫兵器不利?
  整个过程快若流光,当王诩发现之时,场上局势已经逆转。
  “老将军,我们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等到陛下的布置结束才走出来,不是吗?”白无常阴恻恻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讨好的意味,“而且您也知道,如今的情况是您只够杀我二人其中一个,秦王殿下现在可是一点修为都没有,届时该怎么办?”
  王诩在旁静静看着白无常表演,后者软硬皆施,一张一弛,这才是一名专业密谍该有的谈判方法。
  于是王诩轻咳一声,铁龙城顺势将戟尖往回收了收,看向白无常冷哼道:“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子,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们兄弟二人,只想活命。”
  白无常无视一旁黑无常流露出的怨毒神情,神情自若地说道:“乱世之中隐姓埋名,凭借修为做个富家翁就挺好。”
  “那你们又为何要主动现身?干脆直接一走了之岂不更好?”
  “秦王说笑了,您是天机阁阁主,又曾是风雨楼楼主,凉国覆灭后要是真有心想抓到我们,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你们主动现身一见是为了要孤亲口许下承诺?”
  “正是。”白无常垂首,“殿下立下天道誓言后,我二人立刻就走。并且就此立誓,此生不与大燕为敌。”
  “白无常,你!”黑无常怒目圆睁,“刚才在殿上你不是这么说的!你居然骗我!”
  刚刚在殿上,白无常可是跟自己讲,要假意乞降骗二人放松警惕,实则突然暴起杀死他们。
  可是眼下白无常分明是实打实的投降!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冷峻的刀光。
  “闭嘴,蠢货。”
  白无常注视着毫无防备被划开喉咙黑无常缓缓倒下,望着黑无常眼中的震惊与不解,白无常的眼中毫无悲悯,尽是冷意。
  二人是同胞兄弟不假,但是黑无常行事作风强硬刚猛,很早以前他就看不惯了,可谓早有嫌隙。
  今天原本想着带他一起走,但是这个蠢货居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反而处处揭自己的老底,耽误自己求生,那就对不住了。
  “你现在只有一个人了。”王诩抿了抿嘴,“现在这张谈判桌上你的筹码不够了。”
  王诩虽然惊讶于白无常亲自动手杀了黑无常,但是他并不感到意外。
  生死之间,哪有什么同胞兄弟,唯独剩下的是自己与自己奉行的道。
  “不,殿下,我想我的筹码还是足够的,谈判的诚意更是如此。”白无常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展示给王诩二人。
  望着这枚令牌,王诩倒是真有些意外了,不过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铁龙城则是在白无常拿出令牌的那一刻松了口气,暗中感慨老天待自己不薄。
  白无常见二人沉默,于是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半年前,原吏部尚书王甫的高徒唐舟曾暗中与我接触,他言明凉国已是颓势尽显,百姓更是民不聊生,丝毫不值得留恋,直到最后,他还坦言自己是从燕国而来的风雨楼密谍。”
  “老实说,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很想把唐舟送进大狱进行一番拷打的,但是出乎我自己意料的是,我当时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深以为然。”
  “可能是因为我本就是农家子弟出身,所以才对百姓的惨状深有体悟,也就放过了唐舟。”
  “但是即便如此,重诺如我也曾昔日发誓要效忠陛下和他的子孙,故而不能不忠。所以我决定除了奉行陛下的命令外两不相帮,任由事态发展,同时我还去往太子府上,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王诩有些感兴趣。
  “我的忠诚。”白无常自嘲道,“我替太子隐瞒了一些事情,以此换回了我的忠诚,从那以后,我在心里发誓,只忠于陛下与自己。”
  “在此之后,我奉陛下之命去催巫湖挥师回援,不过却故作心软地给了他三天时间,也正是因为这三天,巫湖与殿下您作战不利,凉国彻底崩盘。”
  “唐舟一直记录着我对于燕国的功绩,前几日离别之际,他决定把这枚令牌赠予我,说是可以面呈殿下,保我一命。”
  “现在,陛下驾崩,我只忠于我自己。”白无常笑了笑,“这个答案,您喜欢吗?”
  “你小子还真是满肚子坏水。”
  铁龙城嗤笑一声,不屑道:“不忠不义不孝,你若是我军伍中人,非被老夫打死不可。”
  白无常面不改色道:“将军,世上本无黑白,人也断不清善恶,我只想活下去,这也有过错吗?”
  铁龙城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对于这种人,他懒得多说半句话。
  王诩仔细看了看白无常手上的令牌,沉默片刻后轻笑道:“你走吧,孤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从此以后就当白无常死了,你只是个普通人。”
  说到这里,王诩举起手,立下天道誓言,而白无常也举起手立下了天道誓言,起誓从此隐姓埋名,永不伤害大燕子民。
  事实上,白无常自然是功过难抵,他有功于大燕却有过于旧主,这样不忠不义的人王诩不会用,当然,也不会杀。
  铁龙城看了一眼王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帝王术,终究不是他们这些臣子心理上能够接受的,即便他是战场上知己知彼的将帅也不行。
  为人臣,自然希望遇到明君贤主,以仁善为先,严惩不忠不义之徒。
  只可惜为人君者在择选臣子时,哪里还有什么忠义仁孝,对他们来说,都是人,并无分别。
  白无常跪在地上,叩首后消失在了宫墙尽头,对他来说,未来皆是新生。
  温润的凉国玉玺由他呈上,亲手交给了王诩,后者轻轻摩挲着玉玺,感受着其如凝脂一般的触感。
  训练有素的燕军从宫门进入,逐一检查宫中库存并排除隐患,如无意外,这里将会成为燕国的陪都,而大燕可以借此为跳板,直指六国实力最强的晋国。
  “凉国亡了。”铁龙城喃喃道。
  “是啊,凉国亡了。”王诩坐在石狮子上,眺望着远处的重重宫殿,以及更远处正升腾着炊烟做饭的寻常人家。
  “所谓王侯将相,最终也不过是一抔土罢了,凉帝如何,不是照样死无全尸么。”
  那座琉璃天枢在凉帝催动过后便化作了满地碎片,而凉帝的血肉也混杂其中,过来检查的燕兵们无不遮掩口鼻,一脸嫌恶。
  “殿下,您这话老臣可不敢接。”铁龙城呵呵笑着。
  “好了好了,待孤上奏贺表与父皇,此战铁叔可是第一大功臣!”王诩哈哈大笑,拍了拍铁龙城的肩头,“铁叔,此战的功绩足够封王了,您想要什么封号?”
  “老头子可不敢想。”铁龙城依旧笑呵呵不多说话,似乎刚才威胁黑无常的霸气老头不是他一样。
  “对了,父皇昨日来信,兄长要大婚了。”王诩突然想到。
  “太子大婚,好事。”铁龙城点点头。
  “铁叔,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惆怅。”
  铁龙城忽地咧嘴一笑,“至此六国变五国,天下新人换旧人。如此天下大变之际,还不允许我这个马上要被时代淘汰的老头子感伤一下了?”
  王诩一愣,看着自己身旁四处清算财物的燕兵小子们,有的连毛都没长齐,再摸摸自己下巴渐长的胡须,他若有所思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至此六国变五国,天下新人换旧人。
  是啊,铁龙城说的没错,确实今时不同往日了。
  五百年国祚的凉国,自今日起,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而当它再度被提起时,将化作史官笔下的一个腐朽的名词。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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