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鼎天下_第241章 以孟解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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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期待的目光聚焦在了人群中央临时搭起来的高台。
  那里将会作为论道之地。
  反倒是作为两大学社争相拉拢的王诩则是退到一旁,饶有兴致地等着这两位学子的论道,仿若这一切的风暴与他本人毫无关系。
  素衣学社和争白学社则是围着高台分列两侧,一边是粗布麻衣,一边是锦衣华服,可谓泾渭分明。
  吕闯凝视着白秩,按学宫的规矩,应战方应该率先派出学子,以彰显其不惧挑战的气度,所以素衣学社要先出人。
  吕闯很好奇,素衣学社中谁会站出来。
  “社长,我来吧。”
  “社长,我上!”
  白秩身旁站满了跃跃欲试的学子。
  白秩不言,反倒是看了一会儿王诩腕间的红珠。
  “我来吧。”
  “啊?社长您亲自上,这岂不是...”
  “这一场论道事关重大,我必须要让王淼看出我素衣学社的诚意来,不必多言了。”
  白秩说罢,随即登上高台。
  “春秋学宫素衣学社社长白秩,应战。”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白秩,竟会是社长亲自应战,这新生到底什么来头?”
  “与其关心这新生,倒不如看看争白会是哪位应战,啧啧,白秩亲自登台,想必是势必拿下这一局了。”
  随着白秩登台,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争白学社这一方,期待着吕闯会派何人应战。
  “白秩,你亲自上?”
  吕闯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捧腹笑道:“难不成是你素衣学社无人了,才要你这个社长亲力亲为?”
  “废话无益,第一场你若不应战,争白必输。”
  白秩已是盘膝坐好,眉宇间隐隐有一股锐气。
  王诩看了不由得暗暗点头,这白秩倒是个好苗子,有胆色又懂得拿捏人心。
  他作为社长选择第一场出战,无疑是给自己展现素衣学社的诚意。
  吕闯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调侃归调侃,他还是径直登上了高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而我吕闯见天才又是欣喜万分还真就怕输,索性咱们来论一论道。”
  吕闯率先开口发问,随即白秩反诘。
  从中午到傍晚黄昏,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辩论得好不热闹。
  一众学子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几个人当场破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上的人大有越聚越多之势,就连不少教谕也过来观赏二人辩论。
  对于这些教谕而言,做学问最忌讳闭门造车,即便辩论双方不过学子,但多听听也有所启发不是?
  “你果然学问精深,百家经典都读了不少对吧?”吕闯用袖子轻轻抹掉额间汗珠,略带感慨道。
  “你也一样,昔日连荀子所言不过读了个一知半解,今日诘问数题却是水平颇高,有些连我也不得不慎之又慎才能勉强答出。”白秩拱了拱手。
  “哈,你这读书人,明里是夸我,暗中却又是抬了自己一下!”
  吕闯笑骂着摇了摇头,转瞬间他又正色起来。
  “不过说实话,我有一个问题困扰了很久,正好今天这么多人在一旁观看你我二人论道,索性一吐为快。”
  吕闯眼中锋芒毕露。
  “若此题你能答出,那我直接认输。”
  “还请直言。”
  白秩也被勾起了兴趣。
  不光是他,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就连那些教谕也不例外,听了这话都多少有了一些兴趣。
  吕闯的实力他们都看到了,他能困扰许久的问题想必会有不少研究价值。
  “儒墨两家争端已久,其中墨以兼爱非攻为骨,以图天下人人相爱,止戈敛武。”
  “然而天下之所以有强执弱、富侮贫、贵傲贱的现象,无疑是由于不同人身处不同地位所致,可若要人人相爱,那就必须先将地位归于平等。”
  “不过若是人人地位平等,那如今天下君王、臣子、父子、兄弟的概念又将何去何从?”
  说到这里,吕闯更是大胆言道:“还是说若真如我刚才推断那般,只有这些个概念都消失后才能人人平等、天下人相爱?”
  “住口!”
  “慎言!”
  此言一出,已经有两位墨家教谕出声喝止。
  “学生只是讨论问题,并非有意宣传这种无君无父的思想,还请二位教谕不要紧张。”
  吕闯起身行了一礼,王诩却注意到他眸中似有不屑之色。显然,他对这两个教条的老学究很是不满。
  不过这个吕闯的确很敢想,这个问题就连王诩也没思考过。
  一时间,广场变得落针可闻。
  不少学子皱紧眉头,冥思苦想。
  更有学子思考许久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口中念叨着“不对,不对”。
  甚至教谕们也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的确很有意思,容我想想。”白秩微微一笑,随即如同老僧入定般闭上眼睛,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诩也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他以秦王这个视角而言,与其说国家社稷不可无君无父,倒不如说,国家社稷不可没有秩序。
  一旦陷入无序,恐怕人可以在不足百年的时间里回归到茹毛饮血的野人状态。
  不过他隐隐觉得墨子的本意不是这样,反倒是吕闯所推断的有一些问题。
  兼爱是人人平等不假...
  不对,兼爱当真是人人平等么?
  兼爱乃是天下人都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是人和人之间共同创造的。
  而不是吕闯推断的一味追求平等。
  墨子想让天下人相爱来解决这个问题,倒不如说是让天下人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来一同建设人的世界,实现天下大同。
  然而构建天下大同的社会需要君主干什么呢?
  良久后,伴随着微末清风拂过脸颊,夜色临空,王诩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孟子。”
  此时已汗流浃背的白秩耳朵微微一动,思索片刻后,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随即豁然开朗。
  “吕闯,你认输吧,因为我醒悟了。”
  吕闯瞳孔一缩,“你说说看。”
  “你说兼爱,但兼爱并非是一味追求人人平等,想象一下,若论人人平等,恐怕上古时期大家每个人衣不蔽体时才最平等,难不成这就是墨子的本意么?”
  “那你说兼爱做何解?”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以民为本的思想,以民为本,于君而言,是仁政爱民;于官而言,是体察民情;于民本身而言,则是精于百业,建设国家。”
  “君王是人,官吏是人,百姓也是人。唯有这个国家的所有人的气力全都往着建设国家的方向去使劲,那才会无暇争权夺利,坑害他人,从而人人相爱,达到人格上的人人平等。”
  吕闯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墨子的兼爱,当以孟子的思想解读,而想要达到兼爱,首先就要在国家中有一位仁君...不,不只是仁君,必须是圣君!”
  “唯有圣君以德行与手段双管齐下,才能使天下人受其感召,国方可强盛,天下方可兼爱不攻。”
  当他说出这些话后,天地之间的浩然气突然纷纷涌入他的身体里,强大的力量震得不远处的吕闯口吐鲜血。
  “快,保护社长!”
  一旁争白学社的学子们眼睛都红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已经登上了高台。
  而白秩则是陷入破境阶段,他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更别提护住吕闯了。
  而广场上的其他学子连同教谕都在回味刚刚白秩的话,极为沉浸,根本没注意到中心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王诩眉头一皱。
  “卑鄙下流的狗贼,你们要干什么!”素衣学社的学子也在此刻大声呵斥道。
  因为他们猛然发现,争白学社的人居然朝白秩扑了过去,显然是要趁着白秩破境无法反抗,给他同吕闯一样吐血的待遇。
  可是这时候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偷袭白秩。
  “唰!”
  就在这时,一把烧火棍横在了白秩和吕闯之间,同时阻断了那些人袭击白秩的路线。
  王诩缓缓上台,冷冷地扫过争白学社的那些人。
  “滚!”
  话音未落,烧火棍内剑气已经扑向了他们,如狼似虎!
  被这胜过天上浩然气数十倍的剑气一吓,这些人中有几个当场就尿了裤子。
  他们连忙架起昏迷的吕闯,狼狈而逃。
  不多时,白秩已是悠悠转醒。biqubao.com
  得益于王诩的点拨,刚刚突破须弥境前期的他居然在短时间内再次破境,如同水到渠成般踏入了须弥境中期。
  他神色复杂地朝一旁王诩拱了拱手。
  “谢过阁下点拨护道之恩。”
  刚刚袭击他也感受到了,只是无奈腾不出手,本以为破境会因此失败,哪知王诩居然替他全挡了下来。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王诩转了转腕间红珠,白秩的心也跟着转了转。
  “白秩,你我的事私下再说。”
  “好。”
  “哎呀呀,了不起,真了不起,白秩呢?”一位老教谕刚缓过神来,“哦哦,你在这里。”
  “哎呀,你以孟入墨的思路太好了,老夫听了都觉得受益匪浅啊!”
  老教谕这么一嗓子,其他人也好似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无数学子起身给白秩鼓掌。
  “你的论证深入浅出,怎么想到的?”另一个教谕好奇问道。
  他们此时根本没注意到争白学社的人都消失了,一心扑在白秩的思想上。
  望着四面八方朝自己喝彩的人,白秩很羡慕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学生想到的,而是身旁这位学子王淼突然提起孟子,我才得以豁然贯通。”
  “若无他,则无学生今日之论。”
  “什么?”
  不少学子一听这话面露惊讶之色。
  但白秩神色自若,不似作假。
  王诩回头轻笑一声,“其实你说是自己悟的也无妨。”
  白秩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万钟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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