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时辰后。 一声悠扬且灵动的琴声响彻九霄。 仙音渺渺,万物皆被惊动。 屋舍内的人循着琴声纷纷来到外面,田间山野劳作的也都停下了一切活计。 皆是抬头望天,神色迷惑且又陶醉。 群鸟惊起,翱掠于如洗碧空。 万虫低鸣,齐吟在万花之丛。 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被这琴音唤醒。 ——仙音九阙之,归真! 刚刚奏响这第一部的乐章,陈渊就感觉周身上下的灵力骤然如奔流一般疯狂的涌向了这张宝琴。 旋即奏响第二部‘凌霄’的时候,一身的灵力更是直接就此沸腾开来。 最后等一路奏响到第八部‘飞鸿’后,已是面色潮红,体表下的血管道道凸起。 五脏六腑,犹如被烈火点燃了一般! “云梦姑娘,现势已蓄起,且弹奏第九部‘神游’陈某应尚可勉强承受。可姑娘的法体,能否撑得住?陈某本事不济,再弹奏下去,恐怕对姑娘大有损伤!” 伴随着愈发弘大犀利的曲律于天地间煌煌回荡,陈渊的周身上下的肌肤已随之开始有龟裂之像。 甚至,已经开始渗出一丝丝鲜红的血迹。 接下来若将所有积蓄的威能在第九部琴谱中奏响,必定是身受重伤的下场。 同时更可怕的是,这还有可能伤到这宝琴的本源! 甚至就此让云梦的灵智烟消云散,重新变成一张无知无觉的宝琴,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无妨,妾身已经做好准备了。毕竟,总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如果到时妾身真出了事,还望公子能看在今日你我共同破界的情分上,助妾身从头再来。” “说到底终究还是陈某的本事不济,如今强行催动此宝,势必会有所损伤。若姑娘当真被泯灭了灵智,那就算重来一次,到时还会是云梦姑娘么?” “只要天音琴的本源之力不被彻底破坏,就不是什么大问题。陈公子,请继续弹奏吧。” 此刻云梦疲惫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使得回荡于天地间的琴声也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之意。 而那些呆立于田间地舍的凡夫俗子们立刻受到感染,一个个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流下眼泪来。 “好吧,既然姑娘已经真正做下了决定,那陈某也就不矫情了。接下来,就看这一式‘神游’,是否能破开这方囚笼! 陈渊点点头,旋即奋起周身上下的所有灵力,就待奏响这《仙音九阙》的最后一步——神游! 方才的这八部琴章除了震撼天地之外,并没有催生出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完全没有什么威能迸发。 这是因为陈渊一直在蓄势,这也是琴谱中所列的一种技击之法。 而等到将所有威能全部在第九部‘神游’中宣泄而出后,想必绝对可以在这天地间撕开一道空间裂口! 毕竟那一下,恐怕绝对不会弱于一般窥虚中期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大能力者,何必要毁吾腹脏?吾已垂垂老矣,只想静候终焉,实不愿承受肠穿肚裂之苦。” 就在这时候,正当陈渊马上就要变奏的一刻。 突然有一个极其雄浑,却有缥缈至极的声音穿透无尽琴声,直达陈渊的神魂深处。 这不禁让陈渊整个人都是为之猛然一怔,手上的动作也不禁随之慢了下来。 这个声音,极其苍老,无比弘大。 但同时又有一种虚弱的不真实之感觉。 令人神魂激荡,气血翻涌。 “是谁,是谁在与陈某说话?” “吾乃穹幽,亦是你们人族口中的星鲟。大能力者,可否止息神通?作为交换,吾可将阁下送出此界,并且在力所能及之内应允阁下一个条件。” “星鲟?原来如此……好,陈某答应!” 闻听此言,陈渊心中猛然一跳。 旋即就果断地微张十指,轻轻盖在了琴弦之上。 不但立刻就止息了先前积蓄而起的,那股令人惊骇的威压。 同时也让天地间随之重新归于了先前的宁静。 饶是陈渊惯于做各种假设,但眼下的这番情形,还真是始料未及的。 陈渊万万没想到,那正主儿会主动与自己沟通! 先开始陈渊还以为这种古老的星空巨物,乃是一种无知无觉的生灵。 却不想也有非常清晰的自我意识,在关键时刻竟然出现与自己开始谈条件。 “好,多谢。那接下来吾就将阁下送出此界。至于阁下的要求,也可尽管提出。不过如今吾已走到暮年的尽头,时间所剩不多,大概最长也不会超过一年。” “原来如此,没想到强如前辈这般存在,也会有临近终结的这一天。此事,不知陈某可能帮得上什么?” “没想到阁下还有一颗慈心,不过此事乃星空万物演化之道。贵如星主境者,亦是无计可施。再则吾已在星空中游曳了千百万年,早已疲惫不堪。如今能就此安息,自然并无任何遗憾。” “好吧,那接下来就有劳星鲟前辈了。至于这要求么,也没别的。就是希望前辈帮人帮到底,能将陈某一路送回到洛北仙域的无涯海!” 陈渊略一思考,然后飞快地说道。 其实对于星鲟的额外应允,陈渊自然是有贪心的。 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这星鲟肚腹里的所有宝物。 这种生灵可是专为吞宝而生的,而且一般货色根本就不入星鲟的眼。 那么自己就别说得到全部,就算得到一两件,也足能让实力再次提升一个等级了。 只是关于星鲟一生都在吞噬宝物的这种事,一直是星空中的一个谜。 就连《摩罗天册》中都没有答案。 或许,这种生灵将各种宝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而这条星鲟又已临近终结,自己还是不要夺人之美了。 再者它在无涯海深处吞食了自己后,这时已不只出现在了星空中的何处。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把自己送回洛北仙域是最好的。 除此之外,也顾不上什么许多了。 “原来如此,那阁下大可不必担忧。因为眼下吾就在这方仙域的海底,并未重回星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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