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愣了一下,揣摩出这大概不是什么好意思:“愿闻其详。” 云令政:“你心疼那些老弱病残,可将那些青壮年置于何地?如今粮食本就有限,兵力也有限。你心疼那些人,可以把你的分出来给那些老弱,或者到时候你自己留下来照顾他们。而不是在我面前说这些,给我出难题。” 李大人慌张:“不敢,不敢!” “不敢就把嘴闭上,做点实在的事情。别只会挂在嘴上,让人瞧了,还觉得你是什么大善人。只说话,不做事的大善人。”云令政声音冷淡。 这时候,瞧见南绛进来。 他开口吩咐李大人:“开始准备,今日之后,粮草,各处,必须开始往内里转。老弱病残留下,如果有心疼那些老弱的,可以给他们留下口粮,让他们自己把口粮分给那些老弱。我不拒绝喜欢做嘴上大善人的人,要不要做善事,全权交给发善心的人。我是着城的主心,只能顾全大多数。还有别的办法的人,可以送法子过来给我,看看能不能有两全之法。” 李大人下去。 南绛站在门口很久,听见里面一句:“进来。” “我猜你是想要说给我听的。”南绛迈进来。 外面快要冻死人了。 那热水才倒在地上,就开始结水成冰。 菜拿出去,眨眨眼的时间,就被冻得脆生生的。捏一下叶子,就碎了一地。 风雪封路,路上还不知要废多大的力气,那些老弱走不远的,可能还会拖累进程。 南绛看着云令政,心中一片冷漠,嘴上还得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多数百姓。” 她应该怎么样,让云令政在短时间爱上自己,然后,把蛊王取出来呢?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再耽误,沭阳长嫂还有她腹中的胎儿,必死无疑。 云令政看着火盆,又将手伸出去烤着:“我不是为了百姓,我是为了我自己。天下若是不凝聚成一,永远会有打不完的仗。我不喜欢看见战火,到哪里都不得清净。很多事情,也要停滞下来。” “圣人有,无私奉献自身者有,但不可能是我,我只能做官会做的事情,做好。或者……” 云令政抬眸看向了南绛:“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这么大公无私,喜欢奉献自己?” 南绛不觉得。 她太了解云令政了,他的心冷得很,连爱都不会的人,又怎么会去大爱百姓呢。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靠着他:“你是谁都不要紧,是什么样的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言策……” 云令政并不习惯南绛叫她“言策”。 他抬起南绛的下颌,目光定定看着她:“从你小哥没了之后,你开始不一样了。南绛,你留在我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一双眼睛似乎有实质一般,南绛惊觉像是要被看透了。 可是她的目的明确:“为了留在你身边。” 为了留在你的身边,想方设法让你爱上我,再活剖了你,取下蛊王,去救我长嫂沭阳! 南绛眼底有了笑意:“圣人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你做这些,已经很好很厉害啊。我理解你的,我会全力配合你。” 云令政看着南绛的眼底,有试探,有质疑:“南绛,我走这些路注定不平,也注定孤独。但是我卑鄙的很,只有改变你,才能把你拉到我身边。我是个卑鄙的人,更不是大众口,或者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可你,又有多理解我?”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南绛:“今后我们不成婚,就这样一辈子,没有儿女,你也愿意依从我?” 时至今日,南绛才知道,他骨子里就没有改变男女之情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想过给她一场婚礼。 他从未被改变过。 “愿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南绛抱紧他,用了力气。 云令政再度抬起她的脸:“瞧着很不对,何时爱到这个份上了?南绛,不管你玩儿什么把戏,都别想从我手里逃走。” “云二哥!” 萧天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忽然大吼了一声,吓得南绛身子一抖。 云令政似是不悦,冷淡的看着他。 萧天策全当做没看见,一双眼睛都在南绛身上,默了才道:“二哥在这里真是自在,我只问你,为何要放弃年过五十的老弱?还有那些因为战火失了父母的孤儿,你也要留在最后!那些不应该是先走的吗?” 云令政拍了拍身边南绛的后背:“你先出去。” 萧天策的目光有一瞬落在了南绛身上。 被云令政尽收眼底。 他眼底暗沉,直至南绛离开,方才开口:“如果你有问题,我将这个权力给你,你负责照顾那些老弱。但是现在粮食都已经清点好,给谁,给多少都是有名额的,银钱又有限,那些富商也不肯把粮食拿出来。你可以把你自己的,还有你军中人的那些粮食拿出来分给他们。” 萧天策居然无话可说,只问:“你这么做人道吗!” “人道已经给你了,分给你去做。在我这个不人道的眼里,那些老弱病残还能活几天,我能只能先抱住那些青壮年。至于孩子……只要青壮年这部分核心力量有存在,小孩也不愁。这是我的行事方法,你现在也有权力去做。” 萧天策看着云令政:“人老了之后,就没有价值了。你自己的母亲,你也要留在最后,现在外面都在说你铁石心肠!” 蒋淑兰跟云令政吵的事情,外面的人都知道。 他能连自己母亲都放下,下面的人更加小心。 那些官员,也只能割舍自己家中的长辈,维护百姓之中的青壮年势力。 这么狠的云大人,连自己母亲都能放弃,他们不敢得罪违逆。 “老了之后能有什么价值?”云令政不解的看着萧天策。 “富贵人家的老人老了之后,也是无用的,充其量还有点能说话的分量,又有几个会听。就别说,那些贫苦人家。这是事实,希望你明白,你我老了也这样。也不用跟我再争辩了,你觉得你对,那你就去做。” 萧天策气怒,转身就离开。 廊下,他遇见了南绛。 想到刚才看见南绛靠在云令政身边,萧天策心中积怒。 忍不住的,问:“你的小哥是他间接害死的,你为什么还能在那种人身边虚以为蛇?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南绛不想伤他:“我……” 恍惚间,南绛看见了云令政的身影在阴影处。 她心中一颤,差一点说错了话! “我爱他!”不想伤他,只能伤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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