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所言甚是。”宋青昭也道。 沈骄阳又问道，“陛下可有良策？” “这正是我招你二人前来的原因。”新帝说着，递给宋青昭一本册子，“这是朝中二品以上官员名录，京城的，京外的，都在上面，却有几人能力卓越，可惜名声不显。名声昭著者，也有几人，可惜也各有不足之处。你二人帮我看看，也暗中探查一番。” 沈骄阳眉头微皱，正欲说什么，就听见有太监来报，刘惠带着军中急报觐见。 新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让人把宋青昭和沈骄阳带到了偏殿。 离开偏殿时，沈骄阳从缝隙中看见了快步而来的刘惠，他面容镇定，甚至连目光中带着几分收敛不住的野心和欲望。 沈骄阳心中一动，总觉得不对。 两人在偏殿喝茶至黄昏，新帝还在与刘惠密谈。 “我已与瞿大人列好此次黄河决堤失职官员名单，只等眼下的事情过了，一一处置。”过去一年给了宋青昭很深的印象，让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些渎职官员一一查办。 “宋兄，如今朝局不稳，此案又涉及人员众多，若是一并处理，怕会有失稳妥。”沈骄阳低声道。 宋青昭凝眉正色道，“正是因为如此多的官员渎职，才应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沈骄阳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宋兄，我问你，你从北边回来之后，是否将此事禀告过宋相？” “是，只是那时父亲已递交辞呈，朝政由刘惠把持，先帝纵容刘惠，父亲自然让我稍安勿躁。如今新帝临宇，自然与先帝不同。”宋青昭道，“刘惠等人，自然不会再似从前，只手遮天。” “正因为陛下登基，此事更要从长计议。”沈骄阳道，“陛下若是能顶住朝堂的压力，不给刘惠丞相之职，为了稳住其他人，陛下必然不能深究此事。” 宋青昭却道，“此次洪灾，朝廷上下层层官员，级级盘剥，又遇上战祸，百姓所受之苦，实在难以详述。若是朝廷视若无睹，那死去的百姓何处申冤！活下来的百姓又会怎样的寒心！” 两人都沉默了半响。 偏殿的门骤然打开，新帝脸色为难的走了进来。 “我已下旨，令刘惠接任宋相之职。”新帝道。 沈骄阳似乎早已料到，脸色如常。宋青昭却如遭巨变，脸色青黑，眼底甚至泛起红丝。 宋刘之间，朝堂之上，厮杀千百来回，其惨烈不胜详述，早已是不死不休。 新帝又道，“你俩是我的心腹，我也不会瞒你们。有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都可汗被暗杀，已经离世，金国怕是要乱了。” 沈骄阳和宋青昭都是一愣，都可汗一死，谁会成为新的金国皇帝？南燕和金国之间短暂的安稳是否又会变成巨大的冲突？ 新帝继续道，“都可汗死的意外，并未留下旨意。论长，塔勒应当继位，可博尔玛母族势强，必然不服气。” “那这又与刘惠有什么关系？”宋青昭问道。 “刘惠这次是带着东西来和我谈判的。”新帝自嘲道，“他与金国大王子早已秘密定下盟约，只要南燕在这次金国乱局中，坐壁上观，不支持博尔玛，我们就能以极少的代价，从金国要回钦州和并州两地。” “陛下，你又如何能知，那塔勒就能战胜博尔玛称王？”沈骄阳问道。 新帝道，“我思来想去，此时南燕反倒不能参与。若是我们贸然参与，塔勒和博尔玛联手，咱们反倒引火烧身。即便有所筹谋，也要等事态明晰之后。再则，与博尔玛和赞普相比，塔勒更需要咱们的帮助。否则他也不会许诺咱们重利。” “金人寡信，刘惠狡诈。”宋青昭咬牙道。“陛下万不可轻信！” 新帝看着宋青昭，拍着他的肩头道，“青昭，我知你为人正直，也知你与我的忠心。此时，金国已乱，塔勒和博尔玛各占地为王，兵戎相见。” 沈骄阳眼神一变，金国的局势已经这样乱了吗？穆王妃和杨继刚离开南燕不久，金国的局势就变成这样。不可能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不知穆晨如今如何。 新帝的眼底偷出一丝从未出现过的野心和光芒，他问沈骄阳道，“子意近前可曾去拜访过孔山长和俞先生？” 沈骄阳道，“俗事繁忙，许久不曾回去拜见山长与先生了。” 新帝叹了口气，“当年受孔山长与俞先生的教诲，我不敢忘。山河寸土，皆是先辈所守，只待一日光复旧河山。” 沈骄阳躬身道，“陛下雄心不改，伟业自成！” 新帝又看着宋青昭道，“青昭，我知道你心中不快，我允诺你，待此事毕，那些该杀该剐之人，一个不留。” 宋青昭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新帝还是不敢太信任刘惠。将宋青昭安排在了户部，有宋青昭这样刚正不阿的人在，估计日后其他部衙有难了。 因金国乱了，汴州与金国相交界长，新帝担心汴州异动，便让沈骄阳连夜回汴州主持大局。沈骄阳原本是汴州知府，掌一州政事，如今又兼任淮南东西两路都总管，统领军政两路。 如今兵部尚书乃是二皇子姻亲朱大人，二皇子虽说眼下不得不俯首称臣，可心底那股子不甘又如何消得了？朱大人一向看不上刘惠，如今刘惠当了他的上峰，他自然也是不服气的。再者刘惠原本与二皇子亲近，新帝一登基又去献殷勤，这样的委屈，二皇子自然受不了。 两人一合计，趁机安排了几个心腹到淮南两路军中不提。 汴州依旧繁华，唯有军中气氛严肃。 马成守得了消息之后，心中不安，这几日骑着马将汴州边境所有的哨所巡视了一遍。 金国已经很乱了，赞普和博尔玛带着大军占了西北大片领土，塔勒率军占领着金京及周围一大片繁华之地。 钦州与南燕相接，又临近西番，历来是军事要地。穆晨率军驻守，固若金汤，如今既不听塔勒号令，也不搭理博尔玛的暗送秋波。 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自然让塔勒和博尔玛心中不悦，只是眼下形势，也只能着意拉拢。 博尔玛与穆晨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更希望这件事情穆晨和他身后的穆王府能站在自己这边，因此派温有仪去钦州做说客。 温家这一次，将所有的身家都押在了博尔玛身上，不仅投了大笔的银钱，温有仪更是成了博尔玛的幕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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